满意地后退一步,他装模作样地说了声“谢谢,打扰”,语调却是平淡至极。
那么大概另一队就是在那边了。要么比他们活得久,或是要么比他们先上山吗……
理所当然地没得到回答,检察官只是关上了门,合上时声音格外大。
有了想要的东西,池宿也没在意这件小事。他上楼准备回5楼休息,晚餐时再告诉其他人。
“池宿。”
楼下却传来了清亮的男声。
扶着栏杆往下看,发现是齐玉妄。他好像没有回房,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待在1楼。
随之而来的还有细碎的嘈杂声音,似乎有几个人在争吵。但因为隔的距离远,所以具体内容听不真切。
没准备直接下楼,池宿先问:“怎么了?”
“又来了个人,是个流浪汉,你要来看看吗?”齐玉妄温柔回答,“或者你累了想休息?我一会儿再转告给你。”
“不用,我下去。”
叹了口气,池宿心里为上下的赶路而感到不快,却还是无可奈何地下了楼。
刚到楼下,齐玉妄立刻跟上来,为他讲他走后发生的事:
“你上楼后不久,就有个流浪汉来闹事。我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所以听了一会儿就准备上楼找你。”
“没想到抬头,正好和你撞见了。”
“那个流浪汉想见他们老板。”轻轻把池宿往自己这边拢了拢,齐玉妄继续,“他暗示他手上有老板的丑闻,我猜的。”
果然来了兴致,池宿重新走回刚才偷听的位置,看见前台正在和一个邋遢的男人吵架。
那男人穿得和池宿进来时差不多,甚至要更差一些。左手拿着一只酒瓶,脸颊通红,显然是喝了不少。
就这么大爷似的瘫在前台椅子里,他用颐指气使的态度说:“我说要住就是要住,不给我安排房间,我就在大堂睡。”
“你不要得寸进尺!你在这里我们怎么做生意!我们老板已经对你够好了!”
前台已经忍不了了,被两个人拉着才勉强没有冲上去。
“那叫你们老板来呀!”流浪汉也吼。
“他本人来了也得把钥匙亲自递给我,轮到你在这里叫?”
“那天的事情我可还记得清楚,尖叫……”
“闭嘴!”前台打断。
池宿本以为她会反驳些什么,但她说完后反倒是眼红,转头靠近司机怀里哭。
司机也紧跟着打圆场:“好了好了,我们让你住就是了。1楼,别打扰其他客人,5楼这次可都住满了。”
“早这样不就完了。非要让我把你们老板喊下来。”耻笑一声站起身,流浪汉从抽屉里拿出钥匙。
“放心,等开春了,我自然会走的。”
司机没给他好脸色。
扶着前台到另一边坐下,他警告流浪汉:“别想着再去找我们老板,他这次说过了,谁都不见。”
“字面意义的,谁都不见,连我们也是。别动歪脑筋。”
没把他这话放在眼里,流浪汉挥了挥手就往里面走,拐弯时看见了偷听的池宿和齐玉妄。
他愣住,看到池宿时本能地后退一步。
池宿压根没想过要躲,十分悠闲地靠在墙上,手指放在嘴唇上比着噤声的手势。
“嘘。”
他这么做着,因为不喜流浪汉身上的味道,所以没有靠近,“问你件事,旅馆老板住在哪?”
“410。”流浪汉瞬间变了态度,有些讨好地说,“您找他有事?”
池宿只是微笑: “少打听不该知道的事。”
他从齐玉妄兜里随便摸出几张钞票甩给他,继续:“谢礼,我跟你打听的事,你最好别告诉别人。”
“当然!当然!”连连鞠躬,流浪汉喜笑颜开,拿了钱就跑。
搞定了老板房间号,池宿和齐玉妄若无其事地从角落走出。
前台和司机已经上了2楼,服务员也绕过他们,安静地回了自己房间。
旅馆大门没有关,或许是因为情绪激动,三个工作人员都忘记了。
有冷气吹进来,池宿望见外面开始飘雪,薄薄在地上积了一层白。
上山的路口就在旅馆不远处,路口有标识的小木牌,很容易就能找到。
或许是因为接连的大雨和冬季来临,山上树的大部分叶子都落了,只有零星几片还倔强地挂在枝干上。
正观察着登山路线,在重叠的树木中,池宿忽然望见两个圆形的影子。
两颗巨大的白色球体,目测有半人高,几乎快要和雪融为一体。身上缠绕粗壮的白色管子,软塌塌地坠着。
它似乎在移动,原地转动自己,想要转过身来。
一点一点侧过,终于在露出“正脸”时,池宿瞪大了双眼,就连呼吸也停止一瞬。
那是……?
一双眼睛?
虹膜是灰色的,浓雾一般的颜色。奇异的并不带死气,反倒是神采奕奕。
它似乎也在观察,间谍一样躲在树后,即使那些树根本就藏不住它庞大的身躯。
那灰色的圆左右上下移动,直到一个点停下。仿佛是望见了什么,它的瞳孔有一瞬间紧缩,身子拼命想要往树后躲。
池宿确认它看到了自己。
他们对视了,没有任何理由认定,但他就是这么觉得。
看着那努力躲起来的眼睛,他眨了两下眼,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
但不见了。
就在他闭眼再睁开的那秒,眼睛不见了。
凭空消失了。
池宿揉了揉眼睛,掐了自己一把后,不信邪地去望地面。
可那里连凹痕都没有,四周也不见那两个巨大的圆。
是,幻觉……吗?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