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敲门声戛然而止。
似乎是放弃了,服务生沮丧地嘟囔了一句“果然没人愿意帮我……”,便再次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去。
声音渐弱。
池宿竖起耳朵仔细听,听见外面服务员走了一会儿,又敲了一次门。
他用同样的话术,对另外一扇门里面的人说,离开时的嘟囔也和在自己门口的分毫不差。
自己这间房是103。1楼的格局和上面的相同,都是两两相对的房间,往前走过去还有三间房,他却只敲了一间。
和自己同样处在1楼的只有流浪汉,所以服务生只会敲有人的房间。
他知道有人,为什么不直接进来?
重新躺回了床上,因为1楼的隔音实在是差,池宿甚至能听到服务生上楼梯的声音。
“咚……咚……咚……”
“啪!”
规律的声音中混入一道不和谐的音符,就在他头顶的的窗边响起,把池宿吓了一激灵。
他下意识握紧拳头,捏住了被角,反应过来后又松开,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池宿希望这只是风。
他希望。
可紧接着,
“啪!”
“啪!”
“啪!”
一声又一声,有东西在撞击着玻璃。直到那脆弱的小窗终于被撞开,夹杂着雪的寒风吹了进来。
有雪花落到池宿的脸上,冻得他牙齿几乎要颤抖。
强行咬紧牙关忍住。晶莹的一点纯白融化成水,然后一个东西砸到了他的脸上。
柔软的、巨大的、冰冷的,肉块一样的东西紧贴着他的脸,蠕动着想要离开。
似乎是两条连着的肉,像是两条正爬行着的光滑毛毛虫。同时带着湿润,不知是沾了雪的缘故,还是它本身就带有□□。
池宿觉得自己要吐出来了。
他一秒一秒数着时间,祈祷着这块肉虫快点爬过去,离开他的脸颊。
一分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直到最后一点冰冷的体温从他皮肤上离去,池宿几乎是要欢呼雀跃起来。
“啪!”
那东西摔下了床,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虽然十分恶心,但这东西对自己好像没有恶意。于是池宿试探性睁开了眼,想要知道它究竟是什么。
微微往上抬起一条缝,他不露痕迹地往声音响起的方向侧了侧。
池宿望见一片浅淡的红。贴在地面上。
他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嘴。
一张完全和脸部分离的嘴。
唇形很薄,甚至称得上是弧度优美。边缘仿佛是用刀切下来一般整齐,薄薄的金黄色脂肪下是厚重的血肉,往下有洁白整齐的牙齿咬着一根红润的舌头。
它以一种荒谬的形态存在着,舌头和嘴唇并用,努力朝着门的方向移动。
池宿内心闪过无数想法。
他联想到早上看到的那双眼睛。又对脸颊上蠕动的不是两条虫,而是一张嘴巴,不知该庆幸还是不庆幸。
他想这是不是一种极致侮辱的耍流氓强吻,同时又为嘴没有掉头感到松一口气。
但一张嘴真的能听见吗?
他的意思是,一张嘴真的能听见他刚才不小心发出的声音,而“回头”吗?
池宿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张嘴以诡异的扭曲姿态竖了起来,舌头卷着门把打开了门。
嘴离开了。留下了一道没有合拢的缝,仿佛是在诱惑些什么。
缓慢地下床来到门边,池宿给乌鸦女士打了个手势,让她继续捂着笨蛋乌鸦的喙。
贴着墙壁,池宿站在死角处,虽然知道它是嘴巴不是眼睛,但还是做了防范。
他偏头去看,嘴巴已经蠕动上了楼,目光只捕捉到一个小角。
旅馆的1楼没有灯,晚上只有4楼以上和大堂才亮着。所以池宿只能借着大堂传来的微光,紧盯着楼梯口的方向不放。
嘴巴没让他等太久。
不一会儿它便下了楼,咬着一个人的衣服住下拖,后面是帮忙的服务生。
从中间垂落的黑色长发来看,那是一个女人。没有挣扎,大概是已经死了。
看不清脸,推测是前台和那个陌生女人中的其中一个。
池宿望着这一人一嘴往大堂方向走去,在外面停留了有一段时间。
然后他们回来了。
视线中重新出现蠕动的嘴唇时,池宿立马察觉到他们要回1楼,赶忙跳回床上睡好。
闭上眼,他希望嘴唇不要再有其他行动,顺着来的路线离开。
哪怕是再在他脸上跳个舞也行。
好像是听到了他的祈愿,嘴唇真的一点一点蠕动了回来,上床趴到了他脸上。
池宿忍耐着它的触碰,可嘴唇似乎是在刚才的行动中消耗了体力,只是趴在他脸上,迟迟没有动弹。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变化。
开始不明显,时间越往后推移,池宿越能够感受到自己脸上的东西在变轻。
覆盖面积逐渐从整张脸变为了半张脸,越变越小。直到小到和池宿的嘴唇完全结合,几乎是以一种接吻的形态贴着。
最后,心中感到一片愉快的轻松。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那张嘴已经不见了。它凭空消失在原地,就像那双眼睛一样,没留下半点痕迹。
小心下床关上门,池宿不敢开灯,只敢用手抚摸自己的唇。
嘴唇温热而柔软,紧密的和他的脸贴在一起。
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也许是摸起来不够光滑细腻,又或是此刻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勾起。
即使在这里,压根就没发生任何让他感到高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