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齐玉妄也在挣扎。最后却是程司远偷溜下床,颤抖着为他们两个拆掉了绳子。
“你……你们没事吧?”他小声问,解绳子的全程都三心二意,张望着门口生怕女人会掉头回来。
“还好。”池宿回答,起身去寻乌鸦女士,同时怀里还抱着绵羊安抚。
齐玉妄紧跟在他身后。劝他先包扎伤口,可被他回绝了。
找了半天没找到,池宿低声呼喊,终于在角落里传来了乌鸦女士的叫声。
赶紧走过去看,他发现是笨蛋乌鸦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悄悄捡走乌鸦女士,将她拖到了这里。
拨开拦在外面,和环境融为一体的笨蛋乌鸦,池宿总算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就好。有没有大碍?”他轻声问道。
乌鸦女士从里面蹦出来,羽毛还有些蓬乱,眼睛在月光下显得亮晶晶的:“我没事,他接住我了。”
“对不起主人,我不知道为什么睡着了。”
“不是你的错。”池宿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只是一只小鸟,本来应该在家里一辈子幸福就好。”
“可你一直聪明又勇敢。我敬佩你。”
“嘿!我不仅仅是一只小鸟!”
拍拍翅膀,她带着笨蛋乌鸦跳到池宿怀里,站在小羊背上说:“我是一位淑女。所有乌鸦都羡慕的女士。”
“当然。我的错。”带着这三团笑着站起,池宿又捡起地上的粉红麻绳,总算回到了床上。
一回去,齐玉妄马上脱掉他的衣服,拿起绷带为他包扎。
他小心地抚摸他后背的伤口。那里有四道明显的抓痕,伤口已经微微凝固,呈现出一种果冻般的质感。
想抱又不能抱,齐玉妄只能尽量加快速度,一边缠一边心疼地说:“不疼吗,池宿……”
“疼啊。”笑着说道,池宿还在摸小羊给它道歉。
“但喊疼又没有用,所以有什么必要呢。”
“你……”叹了口气,齐玉妄不再说话,只又放轻动作,希望能减缓一些他的痛苦。
将小羊又哄睡,池宿将手放在它脑袋上,看向一直沉默的程司远。
程司远躲开了他的眼神。
倒是还在床上的周准坐起身,颤颤巍巍、后知后觉地下了床。
“我动不了。”他挪动过来,闻到房间内浓郁的血腥气,预感到了事情不妙,“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你没听见?”池宿挑眉。
“只听见了他起床后的部分。”周准指向程司远,“我一上床就睡着了,刚才被你们吵醒想起,但没起来,直到现在才能动。”
简单和他介绍了一遍刚才的事,池宿看着周准,矛头却对准的是程司远:
“所以今天晚上,只有你一个人睡着了?”
“我,齐玉妄,程司远都没睡着,对吗?”
“嗯。”齐玉妄在他身后默默回答。
程司远看向地面,假装事不关己沉默着,最后还是接了话:“对,我睡得不稳,最开始就被脚步声惊醒了。”
“你在怪我没有跟你一起吗?”
说这话的同时抬起头,他直视池宿,表情平静。
“不。我挺理解你的,只是遗憾。”池宿当然不会被他吓到,毫无波澜地说:
“我觉得来的就是艾米丽,那个你白天见到的黑影。血落在她手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但这太危险了。”提高了些音量,程司远觉得池宿在嘲讽,难得与他起了争执。
“我绝对不会去做这种事的。既然她已经要走了,那让她不走就行了。”
“我、我不能赞同你。我不去帮你,是因为这太鲁莽了,万一她把我们杀了怎么办!”
“再重复一遍,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举起双手笑着说,池宿不紧不慢地继续:“不过我也必须要辩驳的是,我做这些事情之前,也不是没有动过脑子。”
“有两点。”
“第1点是,我确定艾米丽暂时还不想杀掉我们。”
“首先是放血的量,她并没有把我们抽干,放完血之后甚至还包扎了。所以主观意愿上,她至少是想让我们活过今晚的。”
“那不是更好。我们就熬过这一晚就行了……”程司远皱着眉,还是不理解。
“别急,我还没说完呢。”池宿将食指竖在嘴唇上,示意他噤声。
“第2点是,艾米丽的自身实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弱。”
“不如我们来看看她选择的手段吧,她选择催眠我们,对吗?”
“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选择催眠我们,而不是用其他方法。例如将我们按住,强行取血。”
“第1种可能,当然和我上面分析的一样。她想让我们活着,所以选择了温和的手段。”
“第2种可能,也就是我刚才的猜想——她也许是不敢正面面对我们呢?”
“回想一下下午,你独自在别墅的那段时间。你被黑影追到了地下室,一个人在那里待了很久,对吧?”
程司远迷惑点头。
“那就对了。”池宿脸上笑意更浓,“既然只有你一个人,那她要取血,当时不就是最方便的吗?”
“但她没有,她什么都没有做。又或者是什么都不能做呢?”
“她选择在晚上的时候动手。于是我首先就想,是不是她在白天的时候力量不够。”
“紧接着,这个小家伙又立功了。”
举起睡着的绵羊,池宿很快又将它放下:“在艾米丽还在唱歌时,它在我怀里扭了扭。”
“这又带来了两种情况。要么是她根本没察觉到我的宠物,要么是她只能控制我们4个人。”
“而不管是哪一种,都指向了一件事。”
“那就是她的实力不够。只能做到让我的宠物们睡着,压制不了它们。”
程司远被这一大串话砸懵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还是一旁静静聆听的周准接上了:
“就算她的实力不强,但她已经取了血,踢翻那个桶又有什么用。”
“好问题。”池宿对他眨了眨眼。
“既然我之前跟你们说了族谱的事,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到最后他们只剩威廉这一代了。”
“通过艾米丽刚才的表现,她不是竭尽而渔的人,而是会克制取血的分量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是这样,不说长寿,这些子女至少还是能活到结婚生子的吧。”
“所以我猜,这是有代价的。”
放慢了说话速度,池宿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惊悚,“如果长生不老,是需要代价的呢。”
“她向圣杯许愿自己长生不老,那么代价呢?”
“她取走我们的血混合起来,你觉得代价会是什么?”
程司远几乎尖叫出声。
但他被眼疾手快的周准捂住了嘴巴,于是这声喊叫被强行遏制在了喉咙里。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
房间内重新归为寂静,连呼吸声都能被听清。
察觉到气氛的沉闷,池宿想要开口挽回,却被身后的齐玉妄堵住了嘴巴。
早已帮他包扎好,齐玉妄凑近他的耳旁,撤掉了手低声说:“嘘,你听。”
听什么?
有些疑惑地皱眉,池宿静下心来认真聆听,果然在空气中听到了细微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搅拌,细微的液体晃动声。偶尔有一两声摩擦,似乎是碰到了容器外壁。
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声音。
瞪大眼睛想要去叫周准和程司远。他抬头,却发现他们俩一直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眼睛闭上了。
伸出手去试探鼻息,两人都十分平和。
他们睡着了。就这么站着,周准连手都没放下。
“怎么办?”齐玉妄问他。
回头望他,池宿短暂沉默了一会儿后说:“先把他们搬到床上。”
合力将两人分开又搬回床上,池宿放开手时,发现周准的手臂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伤口。
仔细观察,也没看出什么异状。他把被子给他盖好,坐在旁边,显然是不打算睡了。
“你刚才没说完吧。”齐玉妄也放好人,来到他身边,紧挨着他坐下。
“虽然你嘴上说她的实力弱,但实际上这是个伪命题。”
“她白天弱,不代表晚上弱;催眠技术不好,也不能证明□□能力不强。”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的实力在怪物中真的不强,但和我们打,也绰绰有余了。”
“你在赌,池宿。”他转头直视他。
“刚才如果不是她想留我们一命,我们现在已经死了。”
“所以我才说了第1点,她不想杀我们。暂时不想。”双手撑着床,池宿晃着腿,无所谓地笑着,“但你说的对,我就是在赌。”
“场上有4个人,就算她杀掉2个。也还剩下两个血包。”
“所以你说的对,我就是在赌。”
“但那又如何呢?”池宿笑的张扬,与他对视。
“齐玉妄,你一定知道风险投资吧。”
“如果让你去选,你是要做一辈子勤勤恳恳的工蜂,还是去赌一个机会?”
望着那双狡黠的眼,齐玉妄静了静回答:“你喜欢哪种人?”
“噗……”几乎要笑出声,但池宿还是忍住了。
他果断回答,丝毫不拖泥带水:“反正我讨厌没有自己思想的人。”
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齐玉妄愣住了。
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逐渐暗淡下去,池宿握住他的手,嬉笑着凑近他的脸,说:“好啦,我骗你的。”
“我刚刚骗你的。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