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没打算换岗,但后半夜齐玉妄却精准醒来,鬼一样飘到池宿身边提醒他去睡觉。
池宿被他吓了一跳,倒也没坚持,遵守约定让他守后半夜,自己去睡了。
一夜噩梦。
池宿这一觉睡得不好,梦里全是威廉的内脏和肢体。
他梦见自己被这些肢体缠住,挤在黏糊糊的肉块里,怎么动都挣扎不开。
睁开眼时,是一片有轮廓的黑暗。有光从窗帘缝里透出来,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齐玉妄坐在他旁边,手握着他的手无意识地抚摸,听见身旁的动静后转头。
“啊,你醒了。”他冷漠的脸立刻露出一个笑,习惯性掀开被子为池宿披好了衣袍。
半抱着他往洗手台走去,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说:“时间还早,应该才9点多。”
“不早了吧。”池宿用手推他,“外面都这么亮了,你怎么不叫我起床?”
“算了,你先去把他们两个叫醒,准备一下,我们快点去医院。”
“抱歉,我看你太累了,本来是想让你多睡会儿的。”齐玉妄垂眼致歉,很快就随着他的命令离开,去叫卧室里的两人。
几阵因晨起的抱怨和吵闹声过去,他们没花多少时间就收拾好,很快便下楼离开了旅馆。
周准和程司远从角落顺了把黑伞,裹着房间里找来的厚毯子,像个歹徒一样鬼鬼祟祟。
他们俩走在前面,池宿齐玉妄走在后面,一队负责看大体找医院,另一对负责挖细节找肝脏。
器官们在早上进了小镇;这是齐玉妄亲眼看见的。
在太阳快要升起的那段时间,他听见楼下传来奇怪的声音。
如同一堆肉虫在集体进行一场迁徙,一股轻微,却绝对不容忽视的声音在底下响起。
走向窗子,他将窗帘掀开一条缝,视线中却没多出任何奇怪的东西。
但……只是有些东西开始不对劲了。
看似风平浪静,但在平整的泥土地下,似乎多了些什么。
一拱一拱,细微地,像柔软的橡皮泥一样被揉弄。
可这动作实在太轻微。于是最开始,齐玉妄以为这是自己的一种错觉。
直到一样东西的出现。
有一块肉,它破土了。
一节红润的肉块从土地下露出来,很快便在眼前消失不见。如同蚯蚓一般,身上湿滑,沾了些许松软的泥。
而因为这个洞,齐玉妄也得以在旅馆里看清地下的场景。
洞底下,是无数条和它一样的肉。首连着尾,几乎不分离,一个紧跟着一个,四面八方朝小镇各处蠕动而去。
偶尔还有些皮肤部分,但洞本身太小,所以具体是什么部位看不清。
持续了约莫有5分钟,这一行动才过去。
又或者不是过去,而是走完了这节路程,去到了别的地方。
看完这些后,他面色不惊,只是重新拉上窗帘,静静回到原本的地方,坐了一夜。
不过,在和池宿描述的时候,齐玉妄多少添加了些许个人色彩。
他把自己稳得像机器一样的手称作手抖,面无表情说成是吓坏了。
“有这么夸张吗,你之前挖尸体的时候也没这样啊?”有些怀疑的看了他一眼,池宿嘴上这么说,还是往他的方向靠了靠,手牵住了他的手。
“不是,就是想牵着你。”笑眯眯地说出了实话,齐玉妄被他揪了下手臂,乖乖跟在旁边不说话了。
由于他的信息,池宿一路上注意着两边的街道,很快就发现了不寻常的东西。
小镇内没有人——他们昨天就已经确认过了。但池宿在路过一家报社时,忽然看见里面有一道身影极快地闪过。
红色的、巨大的片状物体。快得像一阵风,几乎是瞬间就消失在眼前。
立马叫停走近,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他一一扫过房间内的装饰家具,却没再看到那个身影。
不死心地去开门,发现门打不开;敲窗,窗子也完好无损。
他无可奈何地放弃,跟另外三人说明了情况后,继续朝前走。
又走了一会儿,他们远远地看到一栋白色建筑,比周围的房子稍高一些,想必就是医院。
加快了些脚步赶过去,医院旁边是警察局。而这一次,池宿确信自己真的看到了。
同样是透过玻璃窗,这次里面移动的东西稍慢,让他得以清晰地看清那是什么。
是一只耳朵。
差不多半层楼那么高,苍白无血色。它蜷缩在警察局内,察觉到目光后迅速逃走了。
这次看到的不仅是池宿,还有齐玉妄和一直神情紧绷的程司远。
程司远看到后下意识发出一声尖叫,把一旁正准备进医院的周准吓了一跳。
“怎么了?又出现了吗?”他转头问道。
“嗯。”池宿点头,虽然没抱希望,但还是上手去开门,果然和之前一样打不开。
再次透过窗去窥视,耳朵也已不在大厅。
他无奈转身,按停恍惚的程司远让他回神,叫着所有人一起进了医院。
医院的门没锁,大敞着,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纸牌。纸牌上没有字,只有一个凶狠的老鹰图案。
周准拿走纸牌,翻过后发现反面画着医院的平面图,上面有标注好路线和具体交易房间。
医院的规模不算大,一共两层楼,老鹰指定的交易地点就在2楼。
由于路线图下备注了“仅限单人交易”,周准和其他三人稍微分开了些,隔着段距离自己走在前面。
沿着路线图,他上了2楼,一会儿低头看地图,一会儿抬头看环境。
他看得很专心,直到走到倒数第2个拐弯时,才察觉到不对劲。
脚步声不对。
太多了,有太多的脚步声了。
池宿三人的行走习惯大相径庭,混起来时很杂。他又没抱太多警惕,以为身后有三人看着,便不会出什么大事情。
所以察觉到不对时,那些声音已经很近了。
他没敢回头,也没敢停。
至少之前一直没出事,在被他们抓住之前,维持现状应该暂时是没事的。
拿着纸牌的手在颤抖,周准努力模仿自己刚才的样子,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踢踏、踢踏”。
“噔噔噔”!
抬头,假装不经意地观察。透过玻璃的反射,他看见模糊的倒影,瞬间头皮发麻。
那是一群人;一群面容呆滞,腐败僵硬的死人。他们身上穿着不同的服装,有医生护士、有店员警察。
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普通人,仿佛这个“死”镇里的所有人都在这个医院里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