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个问……
不能再这样子下去了。
放弃了猜测正确答案苟延残喘,池宿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只瘦弱的鹦鹉。
它比其他所有鹦鹉都要小一圈,翅膀扇动的速度很慢,仿佛风一大就要被吹走。
低垂着脑袋,看着恹恹的,每次没有被选择头都会低得更低,失望地离开。
明知道这一定是个错误答案,但这一次,池宿还是义无反顾地选了它。
理所应当的,他又被鹦鹉群按住。
但在这之前,他看见那只瘦弱鹦鹉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是浓浓的不可置信和惊喜。
有戏。
第8个问题:我的身体状况好不好?
池宿选择了瘦弱鹦鹉说的不好。
确认了自己是真的被注意到,而不是被误选。瘦弱鹦鹉激动起来,快速地拍动翅膀想要说些什么。
可鹦鹉火车头朝它的方向扫了一眼,于是它又畏畏缩缩地闭上了嘴。
第10道题,第11道题,第12道题……
池宿的双臂已经被扯得血肉模糊、坑坑洼洼。
鹦鹉火车头因为他的连续答错出离愤怒。为了安抚它,他被迫不选瘦弱鹦鹉,又去猜了几个别的答案。
有的猜对,有的猜错。但总归让鹦鹉火车头的情绪稳定了下来,现在处于怀疑状态。
大脑因为失血而发晕,他努力集中精神看向黑板,竖起耳朵认真聆听。
紧接着他听到一个问题。
一个和之前所有问题都不同的问题。
第14题:鹦鹉波利死了吗?
只有两只鹦鹉飞了上去,一个说死了,另一个说没有死。
而这两只鹦鹉中,没有一只是之前一直全勤的瘦弱鹦鹉。
这是……什么问题?
池宿眨了眨模糊的双眼,倾向正确答案是死了,但没急着回答,而是在鹦鹉群中寻找瘦弱鹦鹉的身影。
瘦弱鹦鹉飞在鹦鹉们的边缘,眼神闪躲着,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飞上去。
最终,它转头看向池宿,坚定了目光,颤颤巍巍地飞到最下面,给出了第3个选项:
“死了,但是也没有完全死。”
死了,但没完全死?
听到这个答案,池宿的大脑像是被冰水过了一遍,瞬间清明。
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它,他看见瘦弱鹦鹉期待的目光,听见前面鹦鹉火车头气急败坏地叫喊。
“你是什么意思?这种问题怎么能答错,我当然没有死!没有死!”鹦鹉火车头尖叫着。
池宿没理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过去。
他只是在想。
他在回忆。
之前所有关于火车的事在他脑海中闪过。
列车员乌鸦,马戏团,唱歌,桌上的工作日志和抽屉里的药片。
等等……
药片?
……
……
……
吃药是为了治病,那列车员乌鸦生的是什么病呢?
他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瘦弱鹦鹉显然是所有鹦鹉中最特别的,但为什么偏偏就是他不一样呢?
回想起它给出的所有答案。喜欢记录工作、什么都不会做、整理工作内容……
这些答案和鹦鹉一点都不沾边,反倒是更像列车员乌鸦。
再结合之前的列车员乌鸦突兀地转变,以及最后一个问题列车员乌鸦给出的答案——
真相呼之欲出。
鹦鹉火车头始终问的是“我xxxx”,也就是答案本身是它自己的主观想法。
但如果瘦弱鹦鹉说的同样是正确答案呢?
基于它认知里的正确答案。
在它的主观认知里,鹦鹉的确死了。
但它又没有完全死,因为它现在在列车员乌鸦的脑子里,和它共用一个躯体。
列车员乌鸦就是鹦鹉,鹦鹉就是列车员乌鸦。
就像多重人格一样,之前是乌鸦占了上风,现在是鹦鹉。
可他们本质上是一体的,所以鹦鹉无法抹杀乌鸦的主观想法,只能让它占据4个选项中的一个,微小又突兀地存在着。
而那些药,则是治疗精神疾病的药。
望向仍然被雾气掩盖着的驾驶室,池宿看不见里面的任何东西。
列车员乌鸦很可能变成了瘦弱鹦鹉,也早就无法控制火车了。
这推翻了他之前的所有猜想,不是黑化、不是复仇、不是变装……
是主副人格。
理顺了逻辑,他明白了该怎么解决这个难题。
兴奋地抬起下巴,池宿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手臂上的痛苦,对鹦鹉火车头假装抱歉地说:
“对不起啊,我刚刚理解错题目的意思了,不是故意的。”
“哦,那你说说你是怎么理解的?”对此很感兴趣,鹦鹉火车头没急着出下一题,而是问他。
“我以为这是你的一场表演。”池宿回答,“一场逃生魔术表演。”
“我以为你是想假死给观众朋友们一个惊喜,所以才选了这个选项。”
“!!!”听到这个答案,鹦鹉火车头兴奋起来。
它碎碎念着“没错、没错”,同时转过头来看他,“我就是这么想的,你回答正确了!”
“毕竟我是你的粉丝。”池宿脸上的笑容扩大。
计划正稳步进行,还免去了惩罚,他怎么会不高兴呢?
趁热打铁,他在鹦鹉火车头心情还好时继续:“这一定是场盛大的回归,你会带领你的合唱团一起唱歌吗?”
“回归的第1首曲子一定是首新歌吧,我都等不及要听了。”
“新……没错。我当然准备了歌曲!”
当然没有准备,鹦鹉火车头愣了一下,还是嘴硬地说。
见状,池宿“贴心”地打圆场,“那真是太好了。”
“回归的日子就在这几天吗?你需不需要再练习一会儿,毕竟你消失了这么久,即使是大明星在舞台上也会紧张的。”
“没错,我马上就要回归了!我必须得练习,等一会儿我再给你出题,现在我要为舞台做准备!”
急急忙忙呼朋引伴,鹦鹉火车头瞬间将整个心思都扑在了唱歌上,把所有小鹦鹉都叫到了前面。
而如池宿所料,瘦弱鹦鹉当然不包括在内。
悄咪咪地转身向它招手,池宿想确认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看到了他的动作,原本打算藏进角落的瘦弱鹦鹉愣了一下,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飞了过来。
时间紧迫,它一过来池宿就压低声音问:“你是列车员乌鸦对吗?”
“你是不是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或者换个说法,鹦鹉现在是不是在你的身体里?”
瘦弱鹦鹉……列车员乌鸦闻言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显然没料到他会猜到这一层。
盯着池宿,它最终点头,一并肯定了两个问题。
“怎么样才能让你占据主导?”一边警惕地盯着前方,池宿继续问。
这一次,列车员乌鸦开口了,“我需要回到驾驶室。”
驾驶室……
池宿看向被羽毛覆盖的车厢,想起列车员乌鸦上火车时是从侧边进去的。
他不可能替它去开门,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暂时还没有赌命的想法,硬闯也完全不理智,他皱着眉头思考,但紧接着又迎来了乌鸦的第2句话。
“被锁住了。”列车员乌鸦补充道,“驾驶室的门被锁住了,我飞不进去,如果找到钥匙,或许我能试着进去。”
不早说……
瞬间抛弃了之前的离谱方案,他将重心转移到钥匙上。
“你觉得钥匙可能在哪里?”池宿一边用目光搜寻一边问,“既然鹦鹉在你体内,你多多少少也了解一点他的吧。”
“是……”乌鸦列车员叹息着说。
“它是个很自信的人,我觉得……钥匙要么就藏在它自己身上,要么会在他觉得很厉害、自己反抗不了的人身上。”
两个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叹了口气,池宿确认鹦鹉火车头还在加紧排练后,马不停蹄弯腰找了起来。
由于之前的破壳,再加上鹦鹉们起飞时十分混乱。有不少羽毛从它们身上掉落,一半落向了地面,另一半留了在车厢。
此刻车厢里散落着不少蛋壳,还铺满了厚厚一层鹦鹉羽毛。
用手将羽毛拨到角落,因为手臂有伤所以动作迟缓,池宿费了不少时间才大致将表面清理干净。
然而车厢里,却怎么也没见到钥匙的身影。
但他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
只是知道目前最好找的地方只有这里,所以想先搜索一番。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接着将坑里的羽毛也挖出来。
坑是之前用于填充五彩石头的坑,绝对说不上浅。他挖了有一会儿,还要时刻注意着鹦鹉火车头的动向,很快就感到了疲惫。
想着要不要放弃,池宿低头看向坑洞时,偶然望见了一抹金色的闪光。
瞬间停止了翻动的动作,他想这也许就是钥匙。
就像列车员乌鸦说的那样,鹦鹉是个很自信的人。
或许他把这里当作了孵蛋的巢,所以才大胆地将钥匙藏在了这里。
压下自己心中“这是否过于简单”的疑虑,池宿伸手,想要将钥匙拿出来。
“嗷!”
刚接触到那抹金光还没一秒,手指就被一样东西狠狠啄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瞬间捂住自己的嘴,池宿暗叫不好。
眼睛看着那抹闪光,他看见有金黄色的东西从里面钻出,羽毛中冒出一个尖锐的顶端。
……那是一只鹦鹉。
仰躺着被羽毛覆盖,浑身上下只露出嘴尖的一点黄。
咬到人后才稍微往上动了动,露出整张嘴嘲讽地笑。
瞬间,遍体生寒。
池宿知道自己完蛋了。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缓缓抬起头——
只见鹦鹉火车头已经转了过来,连带着排练的小鹦鹉一起,几百只鸟瞪着白生生的眼睛,同时凝视着他。
鹦鹉火车头微笑了一下,随后用失望的语气说:
“真可惜,我抓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