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传闻,五台山草木焦枯,三年后才翻出新芽。
不过,即便是仁政爱民的景献太子也逃不过私心,终究还是不忍唯一的血脉夭亡。
衡清浑身发冷,他靠着台阶坐下让阳光洒在身上,妄图用这丁点暖意,一点点驱散这具残破躯壳里的阴霾。
他没有资格留下她,既没有权势富贵给她安稳顺遂的生活,也没有一具健康的体魄护她一世周全。
***
崖州,七鹞山。
千目阁总坛,劫生殿。
即便是在万物盛开的春日,空阔幽深的劫生殿内也是森寒慑人,周身浓郁血腥的男人狼狈地趴在地,阵阵哀嚎求饶。
大殿两侧,静立着数十名玄衣劲装的黑衣人,皆覆着獠牙狰狞的诡谲铁面,无人出声。大殿最高处,那尊通体幽寒的玄铁宝座上空无一人,其下左右分列四把乌檀木椅,已坐满了四分之三,唯有左侧末位一把乌木椅,兀自空着。
“依我看,小贱人分明就是不想受罚,才会故意隐瞒行踪,迟迟不肯归来。”说话的是个身着粉衣的男子,但他的姿态娇媚更胜女子,只见他左脸清秀柔美,右脸却皮肉溃烂,半美半丑,亦男亦女,格外诡异可怖。语气中的恶意揣测昭然皆知。
“梼杌,你也就能呈呈口舌上的威风。下次若能在悬翦剑下抗过二十招,再来玩这些妇人之仁的把戏。”坐在粉衣男子身旁一个不过三尺高的男童阴测测奚落,“莫非女人扮久了,连自己是个真正的男人都记不清了。”
他一向瞧不上这不男不女的的妖人,武艺稀松平常就罢了,还尽是耍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能挤上堂主之位靠得不过是对阁主的谄媚逢迎。他虽然同样不喜玄璃,但好歹她的剑法能够入眼。
“你……”梼杌秀美的半边脸色铁青,他挥袖弹出,粉色水袖蹁翩翻涌间,凛冽杀机直击对方面门,却被掌风眨眼间轻易化解。
没想到鬼车的血影掌又精进了,梼杌脸色难看至极。
随后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笑得妖冶妩媚,挑衅道:“好歹我还有机会做回男儿身,只是车兄这如稚童的伟岸身形......这辈子,怕是再没指望了哈哈哈哈哈!”
一道阴毒掌风席卷而来,梼杌连退数步,一丝血迹从嘴角滑落。
“好了,大家同为千目阁效力,何必如此争锋相对。”坐在一旁闭目凝思的白泽终于睁眼。
好歹也是四堂主之首,见他开口,鬼车和梼杌到底给了几分薄面,各自收敛戾气,分首坐下。
白泽起身,缓缓渡到大殿中央,垂下眼帘,对着那浑身污垢的狼狈之人语气温和有礼,道:“千目阁的规矩你应当牢记在心,下次可不能再犯了。”
若不了解实情的人在此,定当会以为千目阁的白泽堂主是个温文尔雅,举止端方有礼的谦谦君子。
凤戮强忍筋脉断裂之痛,咽下嘴里的血沫,“属下再不敢有一丝隐瞒。”
只是在回答玄璃的避身之地时犹豫了片刻,便被罚了八十蛟龙鞭,凤戮追悔莫及。
梼杌斜睨着堂下那最喜装腔作势之人,心中不屑,也不知一个杀手头子整天装模作样给谁看。
命人将凤戮拖下去,白泽负手而立,冲着上首两人道:“按照凤戮所言,玄璃应该是受了重伤,走投无路之下才不得不避开耳目,独自养伤。”
“独自?”梼杌嗤笑,“白泽堂主没听见吗?我们的玄璃堂主身边可还有个知冷知热的小白脸伺候着。”
鬼车:“依她谨慎的性格,离去之时自会斩草除根。”
“无碍,玄璃若一时心软,下不了手,自会有人前去为她抹清痕迹。”白泽望着远处山涧的银白瀑布,温和定论。
......
温野确实如衡清猜测一般进了剑川镇,从镇头逛到镇尾,买了二十个实心糖炊饼和一匹腿脚有些不利索的老马,总共花费才不到二两银子。
捏着荷包上面的如意纹,心中想着待下次见到衡清,就将荷包装得满当当还给他。
轻蹬马鞍,驱使着老马往益州城的方向出发。
温野还未到益州城内,这边萩芦村已经迎来了新的客人。
几个顽童在村口追逐嬉闹,年岁最小的男娃落在后头,一个趔趄,小身子直直撞在前方坚硬的石块上,眼眶瞬间泛红,泪珠在里头打转,强忍着不肯落下。
“呜......好痛。”
“阿弥陀佛,小施主无碍吧!”
听见声音,男娃捂住撞得发青的脑门,努力抬头往上看去,这才发现自己撞上的哪是石头,居然是一个胖乎乎的老和尚。
男娃呆愣愣地看着他,“老爷爷,你不是我们村的人吧。”
老和尚递了个暄白的白面馒头给男娃,笑得慈和,颔首道:“贫僧可否向小施主打听一个人?”
男娃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怯生生地接了过去,满足地嗅了嗅馒头的香气,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睁得溜圆,怯生生开口:“老爷爷,你要打听谁?”
冥寂:“小施主村中可有一位叫衡清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