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纳喝得有些醉,就连你也不明白,只是一杯度数不高的香槟,怎么能把他变成这副迷迷糊糊的模样。
他撑着脑袋,对着糸师冴和你露出笑意,笑容张扬迷乱,反倒比赛场上嚣张放肆的状态顺眼一些。
糸师冴则是从旁边的餐桌边拎了一把椅子,相当不讲究地坐在二人座圆桌旁空档的位置上。
侍者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却被糸师冴用几乎冷酷的声线阻止:
“我只是说两句话就走。”
卢纳眼下微红,安抚你:
“放心,这位同事不会打扰我们接下来的行程的。”
但是——
你们接下来还有行程吗?是什么?
糸师冴的视线理所当然地投放在你身上,他用手指轻点着桌面,片刻之后唐突地开口问你:
“需要为你报警吗?”
“冴,你好像误会我了。”卢纳道。
糸师冴直截了当:“我觉得我没误会。”
他皱着眉环顾着,“你连经纪人都没带?卢纳先生,你是疯了吗?”
卢纳意味不明地笑。
于是视线变得更加冰冷而明显了。
说实话,你看得出糸师冴有点生气了。但比起这个,你更疑惑的是——
他在以什么身份生气?
那些模糊的过去,早就被你忘得差不多了。他现在站在你面前还能被你认出来,他都应该谢谢你的记忆力不错。
但是,你们应该没有到那种藕断丝连、或者恨海情天的桥段吧?
男人们真是有够自作多情。
你对上糸师冴的视线,却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坐在原地。
糸师冴深呼吸着。
他表情平静到不寻常,视线犀利沉郁。这种不愉快在他周围迅速散发着,染得整张桌子上的气氛都变得低沉。
卢纳已经习惯这个日本小孩的阴郁模样。
但恐怕只有你明白,糸师冴不是因为其他人生气,而是因为这个在桌面上无视他的你。
“我有事情要问你,卢纳先生。”
他对卢纳说。
卢纳无辜地眨眨眼睛,“不能在这里说吗?”
糸师冴提醒他:
“你签了保密协议吧?”
卢纳耸肩,“签了是签了,但就连你都知道了,保不保密还有意义吗?日本人真是多此一举。”
他伸手,轻轻牵起你放在桌面上的手掌,在你与糸师冴的眼神下,他指尖缓慢地擦过你的关节内侧,以微妙奇怪的姿态揉捏指关节薄薄的皮肤。
“而且,对面的这位小姐也参与了这项企划,她可比我好心多了,那些选手都承受过她的好意和照拂,啊,听说变成那帮毛头小子的女神了,真是让人嫉妒啊——”
糸师冴冰冷的视线落在你们交握的手上。
你从卢纳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生人勿进道:
“卢纳先生说笑了。”
糸师冴的眼睛很漂亮,几乎就像两汪清澈的苍空,即便那双眼睛中染上愤怒和冷峻,都不足以让它们的美丽产生动摇。它们像是无声对你诉说着、呐喊着什么,但你却视而不见。
你不否认,自己是巧言令色的,毕竟人在填不饱肚子的时候,会天生地拥有欺骗的能力。
但你绝对不欠糸师冴的。
反而,是糸师冴无法理清自己的情绪。
这种既麻木、又愤怒、又感到心脏被紧握的感觉,难道是不甘吗?
他对上你的眼睛,那其中早就没有当年那些温柔可爱的情意,转而变得陌生疏离。好像再如何看着你,再如何在你面前表现出愤怒的丑态,也永远都无法进入你的心。
真够难看的。
他说的是他自己。
青年闭了闭眼睛。
他大概——
只是单纯地不甘心吧。
这点不甘心,还不如狗屎,至少你再也不会在意了。
“蓝色监狱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家伙吗?”他没有问你,而是回头,留给你一个菽红色的后脑勺。
卢纳“唔”了一声,“好像看到你弟弟了,但是踢得相当差劲,传球乖巧的不得了,和你真是天差地别啊……”
你清晰地看到糸师冴的手攥成拳,很快又松松放在桌面上。
“还有别的吗?”他问。
卢纳眼神轻蔑:
“你想让我数几个出来?”
在卢纳眼里,估计整个蓝色监狱都是不伦不类的过家家吧。
糸师冴脸上的表情平静,点点头,站起身便要准备离开。
“冴,你很好奇的话,不如自己去看看吧?”卢纳轻描淡写道,“说不定能发现一点小惊喜。”
“知道了。”
糸师冴的动作没有任何停留,他抓起自己随便放在桌面上的单肩包,背着便离开了。
他的眼神,没有留给你。
你当然也是如此。
不值得你回头的人或事,早就被你抛弃了。
卢纳看着糸师冴离开的背影,又看看你脸上的表情。
“看来你们很熟悉呢。”
“有吗?”你这么问。
“又来了,”卢纳轻声道,“你要改掉这个坏习惯。不自信的时候总是反问别人,会很容易被发现的。”
“我该说谢谢吗?”你看着他的眼睛。
他挑眉,抬手作投降状,“好啦好啦,不要用这副凶巴巴的模样看着我,我知道错了。小姐,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
所以你才讨厌卢纳这种人啊。
因为他和你一样,都是无时无刻不在观察别人、每分每秒都想着如何攫取利益的那种人。
被别人看穿,是件很无趣的事情,所以卢纳很无趣。
而你,讨厌和无趣的人相处。
“我们的约会也是时候该结束了,卢纳先生。”你说。
卢纳:“欸,我们接下来还有别的‘行程’呢。”
你看他:“你确定吗?”
他的笑容暧昧而迷乱,说不好是那杯香槟起作用了,还是什么其他的、身体里某些糟糕的激素。
当然,首先,你必须提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