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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失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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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周苗刚说完便听见了容临的回话,那语气急切中带着兴奋,隔着雨雾,周苗似乎想到了少女发亮的双眼,不禁怔愣一下。

只是得到一个位置而已,竟然会这样雀跃吗?

周苗在翰林院任职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就九个月,他早已习惯处于中书舍人的位置看康都的一切,不明白为何仅仅是得到一个位置便会让容临如此激动;同时他登上这个位置的过程太煎熬又太漫长,他早已忘了起初得知自己可能成为一名中书舍人时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了,或许也是雀跃的吧。

他只记得那年春猎是四月初一,春猎回了康都后第一日便来了舍人院,那日的他似乎也同容临一般将官帽戴得很正。

周苗晃了晃神,轻笑了一声道:“自然是真的,春猎时陛下便与我提过小容大人,说殿试时见小容大人便觉得亮眼,不仅才学出众,又胆大心细,未来定会是官场中的可用之才,现下还是请小容大人随我的脚步来,熟悉一下外省的环境吧。”

“还有,小容大人明日若是被陛下召过去,述职完后定要先去定一身新的官服,与那些人说完款式后再回舍人院办公便是了。”

…

“周大人,你也该做新官服了啊。”

夜里,周苗很少见的没有在晚上一回来时便闷在书房写次日上朝的文稿,而是对着镜子打量起自己身上的一身官袍。

在中书省三年,周苗穿的早已不是刚入职时的那身官袍,尤其今年,他身上的官袍来来回回换了许多版式,衣服上的花纹竟又巧合的与刚入职时重合。

袖口绣着山形纹,周苗总爱拿大拇指搓,被磨了一月有余现下磨出了些毛边,深绿色的布垂在身上,内里是因为怕晨露与夜寒搭的交领,露出来些白色将脖子包住,再往上看,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些困倦。

今日白天没看见什么需要重点编撰的文书,应是可以早些睡了。

周苗想着,将头上被自己可以戴正的官帽取下,抱在怀中往书房走,却听见院口有些声音,站定侧头看见的是一个黑影,语气中带了些笑:“回来了?老师与师娘竟没有留你过夜?”

“他们当然留我了,我一下就跑了。”院口的人说话气喘吁吁,语气中却也带着笑,“方才在桌上听庄望说今日下的雨是康都立夏后的第一场雨,在他们那边叫失春雨,在失春雨中许愿是很灵的。”

任齐礼说完,从院落的阴影中走出,整个人站在周苗眼中时笑得带了几分孩子气:“周大人今日许愿了吗?若是许愿了,有什么是下官可以帮忙实现的吗?”

“下官?”

周苗口中念着这两个字,咂摸了一会又笑:“护军是从三品下呢,现在确实该这样自称,这个称呼我便收下了。”

“你也不过比我高了一阶,俸禄有下官高了?”任齐礼说着又往前几步,站在周苗面前,周苗便抬眼看他,面上笑意不减,大体是意识到任齐礼还要说话,周苗没有出声,看任齐礼站定便听见任齐礼果然开口道,“周大人还没与我说有什么愿望是下官可以帮忙实现的。”

“愿望?”周苗拉着任齐礼往房门靠了靠,不出声,似是真的在想有什么愿望,一会便挑了挑眉,“啊,愿望啊,我没有在失春雨里许愿的习惯。”

周苗说话时任齐礼已经将人圈在了自己的怀中,听了周苗的话又笑一下,胸膛震得周苗指尖发麻:“但是周大人升官,下官总需要送些东西吧?”

“我不缺什么,你最近少给陛下递些折子,让我少写些东西便是礼物了。”周苗说着蹲下身便逃出了任齐礼的怀,站在任齐礼身侧,见任齐礼回过身又背过手笑,“不过若是阿礼执意要送我些东西,明日我该定官袍了,护军替我出钱?”

任齐礼看着眼前的周苗“啊”了一声,轻问道:“你没钱了?”

“告身的钱我明日便要交了,交完后应该还有些吧,但是若是去定了官袍那便是真没有俸禄了呢。”周苗说这话,还低头用手指搓了搓袖口的山形纹。

任齐礼见此,将周苗的手拉去,说着话,声音很低,这会院中就他们二人,竟有些像任齐礼在耳边同周苗低语:“那往后我每月的俸禄都交给周大人?周大人用便是了。”

“啊?”

周苗只发出了这样一个音节,指尖刚被握住就微微发烫,他抬眼撞进任齐礼亮得发烫的目光里,廊下挂着的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光影在那人脸上摇来摇去,却半点没遮住任齐礼眼中的认真。

周苗的嘴唇微微张着,似是在消化方才任齐礼说的话,不久干笑一声,似是有些无措:“你的俸禄便是你的俸禄,我拿去了怎么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我平日除了吃饭也没有用得到俸禄的地方,你想要拿去便是。”任齐礼说着松手,低头从腰间的布袋中取出一把钥匙,手心向上是要给周苗,“这是我院子偏房的钥匙,偏房里有些绢帛地契,你要用便去取,让我爹娘也见见你,他俩都想你了。”

周苗眉头微蹙,看着那把静静躺在掌心里的铜钥匙,廊下的灯笼晃过,钥匙齿上沾着的细碎反光落进周苗眼中,烫得他眼皮轻轻跳了一下。上交俸禄,任佐卿便是如此的,但是若是任佐卿知道了他与任齐礼的关系会怎么样呢?

他喜欢任齐礼,他可以肯定这个事情,但是任佐卿与荣倩能否接受呢?

他才开始想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是他从前不会想的。

但是周苗没有说出来,只将钥匙接过,放在手中打量,打量后又笑,现下这笑声中带着一丝陌生的情绪,就如同那日在庙会上说曹怵算盘打得响时的笑声一样。

“护军什么毛病?有钱不花,交给我是做什么?”

周苗,你怎么了?你是在赶他走吗?你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周大人是想赶我走?”周苗自己都没有得到答案任齐礼便问了出来,周苗看着眼前的人,便见到眼前那人又笑起来,将自己的手腕捉了去,“是感觉我贸然如此是个麻烦吗?周苗,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嫌麻烦或者怕什么事情的时候都会说话说的很难听?”

春猎几日周苗确实又瘦了些,任齐礼一只手便可以将周苗的手腕全部抓去,周苗挣脱不得,只能站在原地任由他握着,夜风卷着雨停后残留的湿意吹过来,带着土腥气,缠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周苗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偏开头避开任齐礼直勾勾的目光,声音低得像是飘在风里:“我没有赶你走,只是……”

只是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出口。任佐卿是他的老师,对他有知遇之恩,可他却与老师仅剩的孩子走到这般境地,任谁来看都是他对不起任家。周苗指尖轻轻蜷了蜷,方才那把钥匙的反光还嵌在眼底,烫得人心尖发颤。

任齐礼却不给他继续纠结的机会,轻轻一拽便把人拉回了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周苗发顶蹭了蹭,声音软了下来:“你是在怕我爹不同意?没事,我会挑个日子跟爹娘说的。”

“什么意思?”周苗被拉进任齐礼怀中的时候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跌在任齐礼的胸膛,“你觉得我是怕这些的人?”

周苗说着便要直起身子,却又被任齐礼摁着无法起身,任齐礼微凉的手掌贴在周苗的后颈,引得周苗一阵战栗,周苗只好将头埋在任齐礼的颈间。

任齐礼的手仍然覆在周苗颈后,这个动作很暧昧,周苗实在受不住,让任齐礼停下,放往常任齐礼会听的,但是今天却没有,他只听见任齐礼轻声道“你是”,应是在回答周苗方才的问题。

周苗不知道任齐礼今夜是怎么了,心里少了些底气,只能先将自己平复下来轻声哄人:“阿礼听话,先放开我,咱们去书房聊。”

“不要。”

任齐礼拒绝的很干脆,怀抱又紧了几分,周苗总算意识到了不对,他闻到了这人身上的酒气。

“你喝酒了?”

“周大人,我想要你。”

两句话同时出口,周苗看着任齐礼的眼睛,仿佛全身都被烫伤了。

“不行,我不同意。”

周苗总算慌张起来,却始终挣不开任齐礼的怀抱,想甩任齐礼一巴掌,手却也抽不出,被任齐礼捆着往屋中带,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任齐礼不知在回答什么问题:“此事迟早都会有,渺哥还想瞒一辈子躲一辈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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