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疾驰了一天,终于离开了贝阿克黑森林的核心区域,日头西斜的时候,找了一处崖壁的背风口休憩。
几只黑袍军雌从怀里掏出红色的矿石,堆到中央,摩擦出火星,一抹淡淡的火焰出现,点燃这片黑夜。
路维斯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阿尔瓦的身影,那只军雌说离开一下,不知去哪里了。
那只娃娃脸的军雌吉恩多看守护宝藏的恶龙不在,立刻抓紧机会凑上来,兴致勃勃说道:“在贝阿克黑森林最好不要夜间飞翔,可能会打扰其他猛兽休息,引起众怒和围堵就危险了。”
“我们等天一亮再赶路,按照这个速度,明天中午就能离开这片森林,要塞的军雌是不会深入腹地来追捕我们的。”
路维斯觉得不回应别人说话有些不礼貌,好吧......虫子。
他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个细微的举动却令吉恩多越发激动,从怀里摸了摸,掏出一根风干的腊肉,有些不好意思道:“......你饿了吗?”
“森林里我们暂时不方便生火做饭,会吸引其他饥饿的野兽,你先用这块儿腊肉垫垫肚子吧。”
吉恩多兴致勃勃地把腊肉举到雄虫的面前,像一只求夸奖的猫猫。
路维斯抿唇。
其实他有些口干舌燥,只想喝水,饮食习惯也偏爱清淡的蔬菜,很少吃干硬刺激的肉类,因为那些肉类会伤到嗓子。
有些习惯真是万古不易啊。
路维斯心底不愿意拒绝别虫的好意,微微伸出手,想要接过那块儿黑乎乎的腊肉,突然耳边划过一道风声。
一颗红色的果子直接打在吉恩多的手上,后者立刻抬手一接。
身后响起阿尔瓦不咸不淡的讥讽声:“你是想用那块儿腊肉把雄虫的牙齿崩掉吗?”
“小气!”吉恩多在对面雌虫警告的目光下,冷哼一声,咬了一口红果子离开了。
“吃这个。”阿尔瓦把手里用布包提着的一袋子红果递给路维斯,脸庞微微偏移,似有些不太适应这种举动。
路维斯接过一袋子红果,突然感觉心底一暖。
他看向对面的军雌,对方鬓角的碎发下沾着几滴汗水,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水滴般的光,衣服上还有灰尘和划痕,由此可知对方在森林里采摘果子不易。
他从布袋里摸出一颗果子,反转手心,递给阿尔瓦。
阿尔瓦一愣,脸色有些不自在,“我们军雌吃东西不讲究,军用的干粮还没吃完呢,这些果子数量有限,本来就是给你吃的。”
路维斯抿唇,又将手里的果子往前递了递,大有阿尔瓦不吃他也不吃的架势。
雄虫温润好看,温柔的眉眼第一次出现严肃的神情。
阿尔瓦愣了愣,没有再拒绝,接过雄虫手心里的红果子,手掌用力捏紧,却没舍得吃。
路维斯此刻却看不懂阿尔瓦内心的真实想法,以为对方不饿,便自己掏出那颗红果子,咬了一口,秀气地咀嚼着。
其余几只黑袍虫虽然在做着自己的事情,但注意力其实都分出了一部分放在这两只虫身上,更多的是雄虫身上。
“阿尔瓦这只虫还真是好命,贵族雄虫阁下难道就喜欢他这种的?”
“天,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雄虫主动给雌虫分果子的。”
“我也想吃被雄虫阁下摸过的果子,上面一定有雄虫阁下的信息素,斯哈。”
阿尔瓦冷目看去,那几只偷瞄的黑袍虫立刻扭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路维斯继续专心的啃果子,酸甜饱满的汁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淡色的唇染上一点果子的汁水,看起来亮晶晶的。
他的唇色很淡,但唇部的轮廓却很饱满,尤其是唇珠看起来像温润的珍珠,让虫恨不得能含一口,滋味一定很美妙。
如果亲红了的话,一定会很色气。
阿尔瓦心底一紧,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尖锐的刺痛压下他亵渎的低级念头。
该死,我真是一只罪恶的虫子!
看着倒吸一口凉气的雌虫,路维斯好奇地看去,用目光询问。
阿尔瓦从储物手环里摸出一个薄毯,那是雄虫昨夜盖的,因为动作有些慌乱,直接盖到了路维斯的脑袋上。
“咳!”迎着雄虫不解的目光,阿尔瓦咳嗽一声,一本正经解释道:“深夜寒凉,盖着毛毯,小心感冒。”
路维斯拉开盖住脸的毛毯,柔顺的黑发因为静电毛躁几分,眨了眨眼睛也不生气,就这么静静看着眼神躲闪的阿尔瓦。
“......”我不冷啊。
阿尔瓦坐在路维斯的身边,刚好将他和那群黑袍虫隔开,低声道:“睡吧,有我在。”
雌虫淡淡垂眸,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精芒。
就在方才,他已经用特殊的方式给白银要塞的部下传递了信息,今夜就会有一批追踪他们的军雌前来捉拿自己,然后趁着混乱,正好可以将雄虫送回白银要塞。
彻底将他从这摊浑水里摘出去。
其实阿尔瓦对雄虫的身份也有所猜测,在虫族的世界中,等级越高,容貌越出色。
尤其是雄虫,他们的外貌足以衡量精神力的等级。
路维斯就像一轮娴静优雅的月亮,高悬夜空,本来就不属于他这种朝不保夕,与厮杀为伍的军雌。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从家里偷跑,大约是为了逃婚之类的?或者是什么其他不可言说的理由。
可不论是什么理由,他都不能带着对方去荒原,在那里他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证,谈何保护雄虫。
今夜......或许也是他们最后一次相处了。
就在这时,安静幽深的密林里传来呼呼的风声,密密匝匝的树叶发出簌簌声。
“警戒!”所有黑袍虫立刻警醒,从地上起身。
一扇扇外形各异、颜色各异的虫翼撕破黑袍,但相同的是每一对儿翅翼都带着刀兵般锋利的弧度。
巨大的翅膀煽动,传来一股冷风过山岗的呼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