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绛云站在新翻的泥土地旁,他的身子虽是朝前站,但眸光却是落在乔绥宁身上,分毫不移。
她似是很期待,脸上满是喜色,整个人渐渐鲜活起来,滔滔不绝地讲着对这里的期待。
看着她笑,他自己下意识也跟着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殿下!”
忽而她仰头带着几分雀跃:“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嗯……?挺好的。”
燕绛云迅速收回视线,直直盯着那块地看,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过,你身子尚未痊愈,倒先开始摆弄这些琐事。”
“日日困在殿中静养,心里终究闷得慌。妾想着种几株山茶,往后花开满庭,看着也舒心些。”乔绥宁也没在意,她双手比划大小,想着该种几株才好看。
“你既嫌闷又何必从头种起,孤明日便命人移栽几株正盛放的山茶过来便是。”燕绛云扫过平整松软的新土,“何须你亲自动手?”
“殿下可别。”
乔绥宁摇头拒绝,“旁人种的终究少了些心意。若是我亲手栽下的花,待来日花开之时,我们并肩看花,那才算真正圆满。”
听她这么憧憬他们往后的日子,燕绛云心头那点焦躁,莫名淡了大半。
乔绥宁抬眸望他,目光澄澈:“我如今安心留在宁澜殿,是真的想与殿下好好过日子。”
“我想与殿下重新开始。”
“从前种种过错皆在我。当初我只求苟活,因而一意孤行伤了殿下枉费殿下对我的信任,我无可辩驳任殿下责罚。”
眼泪转瞬便充满眼眶,眼前画面像蒙了层雾,她声音轻颤,“可我如今想要重头来过也是真的……只是我这般劣性,又怎敢奢求殿下再信我一次。
乔绥宁抽泣起来。
燕绛云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抬手替她拭去即将滚落的泪珠。
他嗓音低沉,听不出是叹还是涩:“不用这样,旧事孤心里自有计较。”
乔绥宁借着他为她拭泪的动作,趁机扑进燕绛云的怀中。
她泪眸氤氲,整张脸埋在燕绛云心口,双臂紧紧环在燕绛云腰间,顺势把心底所求闷闷说出口。
“殿下……”
“妾知道,妾如今说重新开始听着像是虚妄,妾也不敢立刻就盼着殿下全然信我。”
她顿了顿,从燕绛云怀中仰起头,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语气恳切:“只是妾这颗心,如今是真的想安安稳稳留在殿下身边。可唯一放不下的,便是祐儿。”
燕绛云眸色微沉,盯着她时微不可查地眯了眼,显然已经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乔绥宁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也能明显地感觉出他有些生气了。
但乔绥宁还是要说:“他自小便跟着妾受苦,当初慕家被下了诏狱后祐儿又被带离妾身边,妾当时日夜悬心,甚至为此大病一场。”
“还是幸得殿下相救,妾才侥幸活了下来……如今妾不求别的,只求殿下允妾,能让祐儿回到妾的身边。”
“只要亲眼瞧见他平安,妾便彻底安心,往后定当恪守本分,不再叫殿下烦心。”
她话音落下,院中静了许久,
微风拂过将两人袖角卷在一起,清幽的兰香迎入他鼻尖,带起心中涟漪。
燕绛云重新看向她,又看向她含泪期盼的眼眸。
心底那股不愿她记挂那孩子的执拗,又冒了出来,可眼前她这番难过落泪,又让他不忍直接回绝。
良久,他缓缓开口:“你绕了这大半圈,原来所求,还是为他。”
乔绥宁低声应道:“为人母,本就难以割舍。殿下若是觉得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