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必要再打了......”

他的声音随着雷声砸下，其他五人的目光一并转向金阙台正中央。

玄霁拔掉那把短剑的剑鞘，随手扔在地上，拿起短剑将剑刃抵在自己喉间。

剑身冷得像冻了千年的寒冰，在触碰到玄霁颈项的肌肤时，那把剑似乎在他耳边发出了一阵夹杂着欢.愉与期待的尖啸。

用你的性命来祭剑吧，玄霁，你的选择没有错，只有死亡会成为这一切的终点，而你的死亡，将会为九州大地带来新生。

你会用性命解开束缚住你和青崖的往生咒，你魂归天去，而他除了会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之外，还会忘记与你之间发生的所有事——

你们将彼此错过，彼此忘记，但总好过纠缠不清不是么？你放过他，自然也是放过你自己，等他拿了巫阳剑，斩杀瑶神，他自然会成为新的天道，难道你不期待这样的事情发生么？

玄霁咬紧牙关，脑海中各种声音繁杂交错，吵得他头昏脑胀，他条件反射般想举起左手啃咬手腕，然而刚刚张开口，手腕上缠绕着的一道丝绸将他拉回现实之中。

他怔怔看着左手手腕上缠绕着的墨绿发带，上面还残留着一丝丝草药味道。

不远处，青崖略显失控的声音响起：“玄霁！你要干什么！！”

他狼狈不堪，与魏焰的争斗几乎令他耗尽力气，看到玄霁茫然无措的模样，他奋力挣脱开魏焰的束缚，跌跌撞撞朝玄霁冲来。

“别过来！”玄霁忽然道。

他脚步一停。

玄霁喘着粗气，剑刃在他白皙脖颈上划出一道伤口，血丝隐隐渗出来。

青崖深呼吸，软下语调道：“你......你不必这样做，我们还可以慢慢商量......”

玄霁深深看着他，两人之间距离不过十丈，这一眼似乎要将青崖的每一根发丝都印入脑海之中，他的眼神中有苦楚，有悲伤，更有决绝。

青崖心中凉了一半，双唇颤抖道：“你答应过我......你答应过我的......”

“玄公子！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沈欢奋力挣扎叫道。

金语风睁大双眼，哆嗦道：“他不能死！魏焰！快阻止他！！”

魏焰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静静地没有动作。

玄霁收回目光，忽而朝着青崖粲然一笑：

“......对不起。”

他不再犹豫，手腕一送，颈间喷溅出的鲜血瞬间将众人双目染的血红。

在曾经，这一幕好像在哪里发生过的。

在曾经，这种刻骨铭心的绞痛似乎险些要了自己的命的。

青崖双腿好像灌了铅一般沉重，他大脑一片空白，唯有触目惊心的血红，明明与玄霁只有几步之遥，如今却已是阴阳两隔。他看着那具倔强桀骜的身躯向前倒下去，那身影看起来是那样孤单，在他死去时，身边连一个人也没有。

他答应了自己要活下去的，他怎么能食言呢？

脖颈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怀中的少年浑身冰冷，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流动，他仅剩的那点灵力全部注入了手中的巫阳剑上，然后刺向了自己。

你怎么能这样做？

你怎么能再一次抛下我？

青崖怔怔看着他，心跳似乎像怀中的少年一样渐渐停下，记忆中关于那抹玄色身影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四散的雾气从周遭重新聚集起来，遮掩住了那个身影。

不能忘！不能忘！

青崖紧咬着下唇，十指嵌入掌心，血珠从指缝之中渗出，与地上那滩如墨一样深得发黑的血混在一起。

我还没娶你过门，我说过，要八抬大轿将你娶回家的......

然而任凭他如何努力，那身影却还是渐渐变得朦胧起来，灰雾将他身形遮挡，他的声音、他的样貌逐渐变成模糊不清的色块，随着灰雾消散而去。

“哈哈哈......”

少女略显疯癫的笑容展开来，她摇晃着从地上站起，手中紧握着那枚已经崩裂的罗盘：“蠢货......当真是天下独一份的蠢货！”

她声音发着抖，笑了一阵，忽又低下声去：“也当真是......天下独一份的痴人！”

束缚着沈欢的法阵因为灵力耗尽而崩散，他将自己脱臼的手臂接上，接着一瘸一拐地朝玄霁跑来。

魏焰一脸严肃站在原地，看到玄霁自戕，面上似有不忍，双拳紧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黑云翻涌，压满苍穹。

狂风呼啸着撕扯万物，亮如白昼的闪电猝然劈下，天雷响彻四野。

金语风骤然反应过来，飞身去夺温晏手中的罗盘——

“青崖，我欠你的，如今都还给你。”

少女淡淡说着，将那枚罗盘放在心口上。

她同样灵力散尽，似乎是用心脉直接催动，伴随着一阵夺目白光，罗盘上的指针飞速转动起来，她唇侧已满是血迹，一双眼睛阖上，口中念念有词。

“温晏！温晏！！！”金语风大叫。

然而这股白光竟让他也靠近不得，世间万物仿佛在这一瞬被这白光吞没。

......

脑海中那团迷雾被骤然吹散，一切都变得清明起来——

青崖睁开眼睛，他正在天衍神都的金阙台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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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清明，这并非是今日之事。

他抬眼向台上看去，上面血流成河，满地狼藉。一个漆黑一团的东西被铁索捆绑在祭台之上，似乎是经过烈火炙烤，他仔细分辨了下，勉强能看出那是一个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