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漫卷,撩开耳畔几缕墨色发丝,心头沉甸甸的忧思也被吹散几缕,藏在发间那白皙精致的耳垂也含羞带怯地暴露人前。
虽是男子,却肤如凝脂,肌理比女子还要细腻莹润。额间垂落的金质坠饰流光流转,与整个人相得益彰,愈发衬得风姿卓绝。右耳悬着的流苏耳坠晃动之间,光华灼灼。
外人不曾知晓,额间抹额的吊坠早已包裹剧毒,那枚流苏耳坠亦是暗藏锋芒的精巧利器。危急时刻,便可出其不意反制敌人。
一身绣纹繁复、针脚考究的华服,更显高贵无双。
即便是地面投落的倒影都颀长挺拔,气度早已凌驾寻常世家公子的矜贵。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遗世独立的孤傲。这便是易容成贺倾宇的沐瑾知。
行至药王谷名下的药铺,暗自压下心底翻涌的重重思虑,刚跨进门内,眼尖的伙计便快步上前,引他去往僻静的待客茶室。
不多时,掌柜匆匆赶来,躬身行以大礼,神色恭谨。
“把江安唤来。”沐瑾知压着嗓音,低声吩咐,语调刻意摹仿着贺倾宇惯有的清傲。
“是,主子。小人,这便去请江总事。”掌柜屈身一礼,躬身退了出去。
未过多久,江安便被引至屋中。
抬眼望见室内之人,惊喜唤道:“少主。”
沐瑾知垂眸,语气不带半分波澜:“想办法,除掉兵部尚书霍怀山。”
江安不疑有他,当即拱手领下这道密令。
见江安依旧立在原地没有动身,反而面色踌躇。
沐瑾知隐下心中的忐忑,故意冷下脸,不悦道:“还不去?”
江安却并未即刻退下,带着几分疑惑开口:“少主,大婚将近,您既已归来,为何不回府?”
这话一出,沐瑾知心神一颤,刻意抬眸投去一道警告的目光:“你僭越了。”
“江安知错。”立刻惶恐地双膝跪地低头请罪
“下不为例。”沐瑾知看着跪下的江安,伪装冷漠开口
朝堂之上,风波愈演愈烈。
以兵部尚书霍怀山为首,织就的天罗地网,正步步朝着沐瑾知围笼。
满朝文武皆是冷眼旁观。所有人都在等候,随时都会出现的、可以将沐瑾知彻底钉死的罪证。
一旦这份“罪证”坐实,即便是惜才的圣上,也扛不住来势汹汹的舆论压力,势必要给天下学子一个说法。
届时,沐瑾知便是百口莫辩,难逃万劫不复的下场。
霍怀山盘踞朝堂多年,党羽盘根错节。
正是如此,沐瑾知才再度借用药王谷势力,兵行险招。妄图突破困局。
可一日、两日、三日……转瞬五日匆匆而过。
霍怀山的消息迟迟未至,反倒是一场针对药王谷的抓捕,正在悄无声息地进行。
京都之内的几处药铺尽数被封,铺内掌柜与伙计更是尽数被抓。
沐瑾知听闻讯息,心口骤然一缩,一股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缓缓攥紧双拳,指骨绷得泛出青白,心底仅存的那一丝侥幸,正一寸寸彻底碎裂。
终究是他太过想当然。
若说霍展元尚且只是一枚一触即碎的鸡蛋,兵部尚书霍怀山便是难以撼动的巍峨大山。痛失独子的血海深仇压在心头,他如今满心戒备,又怎会轻易被诛。
念头辗转,一个最坏的猜测盘旋在脑海挥之不去。
江安,恐怕已然落入霍怀山手中。
顾桑知自与顾少轩决裂、离开顾府后,便一直卧于云容阁榻上静养。
小腿之上灼烧留下的创面迟迟未能愈合,稍一动弹,便传来阵阵钻心灼痛。尚未等伤势痊愈,朝堂之上席卷开来的科举舞弊风波,已然传到她耳中,风波中心,正是新科状元沐瑾知。
前番顾少轩一事,早已耗去她大半心神,身心俱疲。可眼下局势紧迫,她不得不强撑精神。
健康回归一直是她心中执念,想要完成归途的目标,就必须帮助沐瑾知。可眼下敌强我弱,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唯有借力打力,方有一线生机。
她在心底细细梳理各方盘踞的势力,反复权衡利弊。几番思索下来,眼下唯一能够动用的棋子,只剩下潜藏于暗处的前朝余部。
暗中使人四处散播流言,谎称兵部尚书霍怀山当年围剿前朝余孽之时,偶然寻获一张前朝藏宝图,一直秘而不宣,独自暗中探寻宝藏下落。
顾桑知想借着这则假消息勾起前朝残余势力与江湖亡命之徒的贪欲,驱使各方暗流势力对上霍怀山,相互牵制,借此为身陷囹圄的沐瑾知挣出一线喘息生机。
谁料计划才刚刚铺开,针对药王谷的严酷清算便接踵而至。
贺倾宇远赴边境,音讯断绝。顾桑知心急之下,第一时间想要找到江安,托他设法传信边境,告知一切内情,催促贺倾宇尽快赶回京中。
可一连数日,江安杳无踪迹,心底惶惶不安不断蔓延。
她立刻找来江安的贴身物件,让自己蚂蚁友军嗅闻气味,寻找他的去向。
不曾想,传回来的消息糟糕至极。江安早已落入霍怀山掌控,被囚禁在兵部尚书府那暗无天日的地下水牢。
情况紧急,顾桑知不敢有半分耽搁,亲自前往黑市,斥下重金,抛出悬赏令,招募江湖高手前去营救。
漫长的数日等待,她日日翘首以盼,等着江安平安归来。
可最终送到她面前的,却是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尸身上密密麻麻地遍布着酷刑留下的伤痕,皮肉更是溃烂不堪,早已面目全非,再也寻不到半分往日从容奕奕的模样。
江安,死了!
望着那具伤痕累累、惨不忍睹的尸身,顾桑知僵立原地,心神骤然一空,久久无法接受这个血淋淋的现实。
巨大的悲恸涌上心头,可她不能任由情绪沉沦。眼下贺倾宇不在,她只能收敛心绪,亲自做主,慎重妥善地安葬江安。
与此同时,药王谷二师姐温可琳正策马奔赴边关,一路追寻少主踪迹。
她初抵上京那日,便从江安口中打探到少主下落,没有半分迟疑,当即调转马头,绝尘向着边境赶去。
京都内城一处僻静小院,是沐瑾知新近寻下的居所。此地巷陌幽深、人烟稀少,却离朝堂中枢不远,位置十分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