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宅院早在科考之前便被他相中。无论此番能否登科,他都打算长居此处,就近监视生父,暗中搜集对方贪赃枉法的罪证,为枉死的母亲讨回公道。
若是有幸金榜题名,日后入翰林院供职、入朝议事,往来路途也能省去许多周折。
他素来清楚自身才学,心中自有底气,可当真摘得状元魁首之时,依旧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振奋。
万万没想到,摔断双腿,卧病在床的霍展元会因此将他彻底忌恨上。更是不惜重金招揽专业杀手取他性命。沐瑾知只能被迫提前搬迁离外城。
没过多久,远在边境的贺南笙传来密信与包裹。
信中通篇暗语,隐秘道出贺倾宇身死的消息。
没想到会这般顺利,纵然一切都在计划之内,但得知消息的刹那,沐瑾知依旧微微恍惚。
凭心而论,他与贺倾宇并无血海深仇,对方还曾出手医治他的弟弟,思及此处,心底五味杂陈。
稳定心神,拆开包裹,一枚莹润浑圆的宝珠静静躺在锦布之内。
“这便是江湖众人趋之若鹜的佛骨舍利?”
沐瑾知将舍利托于掌心,细细端详。
外观看来,仅仅是一枚色泽更为温润的晶石,并无异象。
他一普通人,未修半点内功,这传说中的至宝握在手中,也只等同于一件可供观赏的摆件。
若不是密信特意标注,他根本无从辨识此物的价值,可毋庸置疑,这是足以搅动江湖风云的稀世珍宝。
猜测江安刺杀失手。沐瑾知眸光沉沉,取出了手中最具分量的筹码——佛骨舍利。
近日京中流言四起,传闻霍怀山手握前朝藏宝图,消息不知从何处流出,虽能暂且牵制住霍怀山的精力,可仅仅如此,远远不足以撼动他。
沐瑾知指尖摩挲着舍利温润的表层。
事已至此,不妨借着这枚引得江湖各方疯抢的至宝,彻底除去霍怀山这个心腹大患。
白莲教‘圣女’夙芜奉教主之命潜入京城,暗中追查前朝藏宝图的下落。
因着京都街巷错综复杂,尚不熟悉地形,一番辗转竟阴差阳错寻错院落,无意之间,撞见了那枚莹润生辉的佛骨舍利。
宝物当前,夙芜心头一动。打算待到屋主熟睡后悄悄将舍利取走,临走留下金银,权当弥补。
夜色渐深,院内一片沉寂。望见床上之人已然安睡,夙芜足尖轻点,自屋顶翩然跃下,悄无声息翻窗而入。可尚未靠近置物木柜,一道冷声骤然响起。
“谁?”沐瑾知猛地自榻上坐起身。
夙芜心头微惊,却没有止步,身形一晃径直冲向存放舍利锦匣的柜子。
接连数次暗杀早已让沐瑾知日夜戒备,纵使安眠,手边也备着一柄劈柴斧头。
他反手攥紧斧柄,不做半分迟疑,持斧朝着不速之客径直劈去!
夙芜身姿灵动,轻松避开这迅猛一击,旋即抬脚迅猛踢出,“哐当”一声,斧头直接从沐瑾知手中脱手落地。
“我无意伤你。”夙芜语气平淡,暗藏警告,潜台词不言而喻,若是继续阻拦,他便不会手下留情。
沐瑾知缄默不语,目光沉沉盯住对方。
夙芜迅速拿到木匣,正要取走佛骨舍利,却见匣中空空如也。眉峰一蹙,转头看向沐瑾知:“东西在哪?”
窗边,沐瑾知缓缓抬手,掌心托出一枚流光温润的宝珠。
“阁下可是在寻它?”
“交出来,我可以放过你。”
沐瑾知不退半步,沉声相胁:“站住,别动,你若再动一步,我立刻将舍利丢入院外菜地的粪肥坑中。”
夙芜脚步顿住,看清对方并非虚张声势,权衡片刻,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
“倒是通透。”沐瑾知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夙芜利落不凡的身手之上,“观阁下武艺高强。你若是能替我除掉兵部尚书霍怀山,这枚佛骨舍利,我双手奉上!如何?”
“要挟我,当真不怕死?”
沐瑾知直视着他:“所以,这笔交易,接吗?”
夙芜沉默片刻,随即开口:“等着。”
话音落,身影一闪,趁着沉沉夜色转瞬消失在院落之中。
朝堂之上,那桩科考舞弊的实证终究还是被翻了出来。
千金难寻的昙花墨,便是被收买的考官暗中留下的标记,而沐瑾知应试的考卷之上,墨迹正是此物。证据被摆到明面上,流言顷刻疯狂发酵。
季皇即刻下旨,传召沐瑾知与同案牵连的榜眼入宫。
两人被押解到金銮殿上。
殿内肃穆威严,天子龙威沉沉压下,空气都似凝滞了几分。
榜眼本就心神惶惶,经不住这般威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战粟,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地砖之上,不待审讯,便尽数招认。
满殿的目光,霎时间尽数转向沐瑾知。
沐瑾知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直钻心底。脑海里骤然闪过,那盒顾桑知当初送来的昙花墨。
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寒意,一昔之间,无数念头盘旋不休——顾桑知,你究竟是何居心。
可几番挣扎,他终究没有将她牵扯出来。
抬眼面对帝王与满朝文武的审视,他嗓音紧涩,只坚定辩解,那墨乃是偶然所得,全然不知其中内情。
空口白话,在确凿的物证与旁人的供词面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最终沐瑾知与榜眼双双被押下,打入天牢,等候最终的定罪审判。
沐瑾知身陷囹圄的第三日傍晚,一道消息悄然传入天牢,兵部尚书霍怀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