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她厉声警告一众狱卒,严禁再对沐瑾知动用私刑,否则便禀报太子,定他们滥用刑罚之罪。
狱卒们表面俯首认错、连连应下,心中却各有盘算。
霍大人交代的折磨任务,他们可不敢全然搁置。鞭挞酷刑虽可暂缓,可幽暗天牢之中,折磨人的法子数不胜数。
谁料风云剧变,霍怀山骤然身死的消息传入天牢。
自此,针对沐瑾知的鞭刑彻底终止。可第一日的那场酷刑,早已将他重伤,几乎夺去半条命。
万幸他命硬,加之楚云瑶送来的退烧药起效,缠身的高热缓缓褪去,硬生生从鬼门关撑了回来。
反观秦赫,整夜惊魂未定,闭目难眠,一直在无尽的恐惧之中。
楚云瑶探视离去后,他迟迟等不来家中探望,最终等来的,是宗族一纸冷冰冰的除名文书。
无边的绝望与怨毒瞬间吞噬了秦赫的心智。同是身陷牢狱,他落得家人背弃,一无所有,等待问斩的下场。
而沐瑾知,却还有人关心,有人奔波营救。强烈的嫉恨疯狂滋生,尽数倾泻在沐瑾知身上。
高热褪去、勉强恢复清醒的沐瑾知体力不支,费力抬手想要去拿一旁的吃食。
秦赫眼疾手快,骤然伸手一把将食物尽数夺过,眼底满是阴戾戏谑:“想吃?求我啊!”
沐瑾知抬眸,清冷的眼底凝着淡淡的寒意,目光沉沉地凝视着他。
这般模样彻底刺痛了心态扭曲的秦赫,他嗤笑出声,字字刻薄:“瞪什么瞪,小白脸。真以为凭着楚小姐的情谊就能翻身得救?若是你二人私相授受的奸情败露,你这通奸攀附的奸夫,能有什么好下场?太子殿下岂能容你?”
沐瑾知气息虚弱,轻轻低咳一声,嗓音沙哑冷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知道我只是待审疑犯,罪无定论。而你,是板上钉钉、被宗族除名的死囚,真论下场,也是你先身死。更何况,你的家人早已弃你如敝履。”
“你给我闭嘴!”
秦赫被戳中最痛的软肋,瞬间恼羞成怒,眼底怨毒更甚,恶狠狠撂下狠话:“既然你执意找死,我便成全你!我倒要看看,你在重伤不进食的情况下,还能活过几日!”
话音落,他再不迟疑,狼吞虎咽地将抢来的所有吃食糕点尽数吞下。
秦赫抱着即便是自己死也要拉人陪葬的恶毒心思。瞬间将更加阴暗的恶毒的想法实施在沐瑾知的身上。
作为同科士子,他最是清楚,沐瑾知最令人艳羡的从不止状元荣光,更有那副宛若谪仙、过目难忘的绝色容颜。
他冷眼打量着此刻孱弱狼狈、重伤难支的沐瑾知,暗自盘算。
既然生了这般出众容貌,便活该在天牢之中发光发热。
是以,他每每趁着狱卒送饭值守,便有意无意提及沐瑾知容貌绝世,言语句句引诱,刻意撩拨狱卒心底龌龊私欲,妄图借他人之手折辱践踏沐瑾知。
顾桑知于沐瑾知入狱第三日被押入天牢,囚室恰好就在沐瑾知和秦赫二人隔壁。
她透过隔墙,听到秦赫句句挑唆,才知晓隔壁关押的竟是沐瑾知。耳畔不断传来秦赫不怀好意的挑唆,顾桑知心头骤然沉落。
顾桑知当即从空间袋中取出重金,疏通狱卒,几经周旋,才顺利与秦赫调换了囚室,从嘈杂的多人牢间换到了这间仅二人的囚牢。
秦赫迫于狱卒威势,不敢公然反抗,只得顺从调监。待狱卒走远,他便隔着那道墙,对着顾桑知落下满是恶毒的诅咒。
顾桑知全然不理,踏入囚牢,一眼便望见满身伤痕、颓然躺卧的沐瑾知,心口骤然一紧。
“你怎么样?”
原本死寂蛰伏的沐瑾知,察觉来人靠近,骤然睁眼。眸色冷锐如寒蛇,满是戒备与疏离,直直锁住她。
语气冷硬带刺:“尚且活着,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顾桑知微怔:“我没有,你误会了。”
她看着他满身刑伤,眼底泛起愠色:“圣上查案草率,不分青红皂白便将你打入大牢,他们还敢滥用私刑,实在过分。我先给你上药。”
说罢,她趁四下无人,悄悄取出伤药,便要为他处理伤口。
沐瑾知却骤然压低声音,字字寒凉:“昙花墨,不是你送的吗?”
他眸光沉沉,带着审视与猜忌:“如今这般,是怕我供出你?”
“不过现在看来,即便没有我,你似乎也不清白。”
他微微抬眼,语带锋芒,只是刻意压低声音:“我倒是险些忘了,你本就是前朝余孽。若是我将你揭发,是不是便能立功脱罪,让你先行人头落地?”
顾桑知心头一颤,低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当初送你昙花墨,是真心想要帮你,只是未曾料到会弄巧成拙。”
她再度俯身:“我先替你上药。”
沐瑾知微微侧身,语气冷冽疏离,依旧放轻声调:“你为何入狱?若是前朝余孽的身份败露,便离我远些,莫要再牵连我。”
“我是被诬陷为九千岁同党,才被抓入大牢的。”顾桑知无奈解释,随即将药递过去,“伤势拖不得。你若介意,便自己上药也好。”
昏暗牢中沉寂片刻。
沐瑾知凝着她,薄唇轻启,声线沙哑低沉:“不想我死?”
顾桑知语气坚定:“你不能死。”
对峙一瞬,沐瑾知终是松了那满身尖锐的戾气,冷冷道:“那就给我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