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温润的东西驱散了糟糕的热度，眼皮前总是有忽明忽暗的光烛跳动，希冀般的，潜意识想要去抓却扑了个空。

耶尔沙和盯了会儿天花板，回想昏倒的全过程。如果是落入敌人手中他估计早就死了千万遍，印象中这副模样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他抬起手拿掉额头前的冰袋，冰袋下还垫了块毛巾也顺势扔在了地上，撑起半个身子坐起，牵扯伤口，包着纱布的地方渗出丝丝红色。

目光转向坐在桌子前写弄的人，刚刚眼皮跳动的光烛就是他点的蜡烛。

“为什么帮我？”

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帮忙。

whiteness停下动笔的手，回过头看他。耶尔沙和还是头次观摩他的面孔，一张清净的黑发黑瞳的中国面孔，给他一种宁静安心的错觉。执行任务时他所遇到的中国面孔没有一张是这样的。

“很奇怪吗？你发了高烧，伤口又裂开了，如果我不帮你，你会在休息室里把血流光。”

他语速不快不慢，嗓音让耶尔沙和觉得十分悦耳。

好干净，仿佛他的灵魂都是干净的。

“我应该感谢你。”耶尔沙和紧盯着他，冷淡地说，“你可以选一种不痛的死亡方式。”

这很奇怪吧？明明是帮助他脱离了生命危险，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却让选择一种死亡方式。

“……”whiteness说，“你是杀手吗？”

“嗯。”

“所有的杀手会把救他的人杀死吗？”

耶尔沙和说：“不知道。但身为杀手不能对任何人留有别样情感，否则那是杀死他的利器。”

whiteness“嗯”了一声，抬起头：“我考虑一下。”

“要多久？”

whiteness问他：“我能活多久？”

除了弑人名单上的期限，耶尔沙和杀其他障碍的人可谓是手起刀落，但对他……既不是障碍之人也不是仇敌，“不知道。”

“那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你是在耍赖吗？”

“没有。只是突然让我选种方式去死……还真难想到，我也要斟酌哪些方式是不痛的吧。”

“都不会很痛。”耶尔沙和说，“我下刀的速度很快。”

“……”

whiteness沉吟了片刻，继而又问：“……为什么要去做杀手？”

耶尔沙和平淡地说出：“因为我不去杀人，就要被人杀。”

未褪去的稚嫩年少，琥珀浅眸清澈如水，还记得抱着他时瘦弱轻盈的身躯体重，这么个人估计连高中生的年纪都不是。

房门这时被敲了几下，耶尔沙和瞬间束起尖锐的眸子死盯门边，whiteness站起身，对他轻声说：“别担心，只是房东。”

耶尔沙和的表情才回暖，但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whiteness说：“等我一会儿。”

说完，whiteness跟着房东出去了一趟。耶尔沙和巡视打量这间房屋，很算糟糕，逼仄矮小，算上顶头的斜顶大约也就二十平方米左右，怪不得要点蜡烛，原来住在阁楼。

住在阁楼也有房东么？

这跟老鼠住在洞里有什么区别？

他又走到很小的书桌前，看见安静躺着的一本书和记下的文字。希腊神话以及写下的顺之执政和逆之执政，他当杀手习惯了，从来都是无神论者，否则那些死去的亡灵早该把他鞭挞一万遍。

那么，这个人是相信上帝的呀？

耶尔沙和毫不在意，走到床边又躺了回去。

饥饿的感觉愈发强烈，不过他能忍。这也是杀手必需的品质，一旦遇到那种安保系统过强，或者被弑人的行程过于漫长，在阴暗的角落里藏上一个星期再正常不过。

饥饿的感觉是最不好受的，尽管耶尔沙和经历过无数次饥饿的时刻，仍讨厌这种感觉。

阁楼的门被推开的那刻，他敏锐地睁开了眼。

进来的人是whiteness。两人对视一眼，耶尔沙和就把目光放在了他手上的食物，一碗海豚拉面，冒着飘香的热气。

whiteness把碗放在桌上，看向耶尔沙和：“我的橱柜里只剩面了，杀手应该不挑食吧？”

耶尔沙和边摇头边跳下床，两三步走到桌旁，这间阁楼房的唯一好处就是离哪都近。

whiteness把书拿起，坐在地板上靠着床边继续看剩下的。

安静了一会儿，耶尔沙和把一碗面吃完。

“你在躲人么？”

whiteness顿了下，抬起头望向他的背影，“嗯。”

打从进入这间阁楼就不难发现，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被抛弃，行李轻空空的，正代表着他可以随时随刻离开。

耶尔沙和又说：“看那些书，是为了给找你的人下诅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