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文特还在听着。

“神上慈悲……神上慈悲……”

她在念叨，对着那些已经死了的植物。

西里斯手里的蝾螈尸体忽然滑了一下。朱莉瞟了一眼，手里的刀没停，但开口了：“那里，从第三根肋骨下面下刀。能直接切断神经，它就不会疼了。”

西里斯挑眉：“它已经死了。”

“灵魂还在。”朱莉一本正经，“你感受一下，它的灵魂还没完全离开。从那里下刀，它走得快。”

西里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尸体，表情变得有点复杂。刀从第三根肋骨下面切入，果然顺了很多。

朱莉点点头，继续念叨：“神上慈悲……”

德文特看着这一幕，嘴微微张开。

西里斯忽然抬头，看了朱莉一眼。然后他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弧度。朱莉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西里斯说，笑容更大了，“就是觉得，虽然听不懂你在念什么，但挺虔诚。”

朱莉认真点头：“当然要虔诚。它们把命给了我们，我们得尊重。”西里斯看着她，那双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得能滴出水来。然后他低头，继续处理手里的尸体。动作明显比刚才更小心了，像是真的在对待一个有灵魂的东西。

德文特张着嘴，就这么看着。他忘了切自己的瞌睡豆。“那个——”他听见自己开口了。

朱莉抬头，看向他。

德文特对上那双眼睛，很安静，很平和，没有任何不耐烦。他忽然有点紧张，但问题已经出口了：“怎么做到的？”

朱莉歪了歪头。

德文特指了指她手里的刀：“切得这么快，还这么均匀。怎么做到的？”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莉莉·伊万斯扶住额头，声音充满了某种复杂的情绪：“梅林，求你别问。”

德文特一愣：“什么？”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另一边传来一阵笑声。

西里斯·布莱克笑得肩膀都在抖，手里的刀差点握不住。他笑得那么嚣张，那么张扬，好像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德文特更茫然了。他问错什么了吗？

朱莉看了西里斯一眼，西里斯摆摆手，意思是你继续你继续，别管我，但他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朱莉收回目光，看向德文特，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去伦敦唐人街中餐馆学的。”

德文特：“……什么？”

“中餐馆。”朱莉重复了一遍，手里的刀又在笃笃笃地切着，“后厨的师傅教的。他们切菜都这样，快，均匀，不浪费。我暑假在那里帮过工。”

德文特张着嘴。

他看看朱莉，又看看她手里的刀，再看看那些均匀得不像话的根茎碎末。“中……餐馆？”

“嗯。”朱莉点头，“后厨的师傅说，切菜是基本功，练三个月就能出师。我练了两个月，还差一点。”

德文特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听说过霍格沃茨的学生去对角巷打工，去魔法部实习，去圣芒戈做志愿者。从来没听说过谁去麻瓜的中餐馆，学切菜！

西里斯的笑声更大了。他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抖动，整个人像一只抽风的大黑狗。詹姆隔着两排座位探过头来：“大脚板你没事吧？”

只有朱莉依然一脸认真，看着德文特：“你想学吗？我可以教。其实原理和切瞌睡豆一样，就是刀要快，手腕要稳，眼睛——”

“不不不不不。”德文特疯狂摆手，“谢谢谢谢谢谢，我——我切得慢挺好，真的挺好。”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块切得歪歪扭扭的瞌睡豆，瞌睡豆也在看他。德文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节课可能都消化不了刚才看见的东西。

唐人街，中餐馆。

梅林啊。

詹姆·波特从保护神奇生物课的围场走回城堡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其他人都散了，朱莉和莱姆斯已经先走了，他还慢吞吞的。这很不正常。他平时从教室到食堂这段路能说三十句话，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魁地奇战术、对莉莉发色的赞美、对斯内普发型的讥讽，以及至少三次关于自己头发有多乱的自嘲。今天他什么都没说，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盯着前方的石板路，嘴巴抿成一条线。西里斯走在他旁边，还在揉被一头鹰头马身有翼兽靠过的肩膀。“你怎么了？”詹姆没回答。

“詹姆。”

“……嗯。”

“你哑了？”

詹姆停下脚步。他站在城堡的台阶上，转过身来看着西里斯。阳光照在他的圆框眼镜上，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他的表情是认真的。“大脚板。”他说。

“嗯。”

“你女朋友可能是仙女，也可能是天使。”

西里斯张了张嘴，“她不是——”

“你别替她谦虚。”詹姆一摆手，把西里斯的话截断了，“她是不是仙女她自己不知道，那是她的事。但你不能当不知道。你女朋友可能是仙女，你最好的兄弟。我，不能当没这回事。”

“所以呢？”西里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