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扰清不禁笑了.“我给你一锭银子,你就说这么点儿?我今日还听人说,明明有人活着从虞山上回来了,你却完全没提。小哥是在诓我吧?”
“姑娘,我……”
江扰清静静盯着他,神色温柔却莫名有一种威压,房中其他人也都看着他,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小二紧张得直咽口水,终于扛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抬起胳膊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
“确实,有一个人回来了。但是他疯了,还瞎了,他说的话不可信啊。”
“他说什么?”
“……尸鬼。”,小二闭着眼,十分为难地颤声开口,“他说,山里有尸鬼。”
“尸鬼?”
话音刚落,房间的门被人踹开,所有人立刻警觉,阿迅拔剑挡在江扰清身前,颜承效正要挥棍——
“东家!?你怎么来了?”
“小蔺,你不在前堂招待客人,在这儿干什么呢?”
小二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拿走了江扰清放在桌子上的银子藏进袖口。“我……他们非逼我说虞山的故事,我就少说了一点。东家您放心,没说其他的。”
“那我去前面招待客人去了!”,小二一溜烟儿跑出去,头也不回。
那东家冷眼审视房间内所有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唯一坐着的江扰清身上。
“今天搅了费老头迎亲队伍的,就是你们吧?”
江扰清眉心微颤,正在心里措辞,玉小七抢先道,“是我们。但是那只是因为有妖怪,我们才没想捣乱。”
“那些人已经集结起来,要把你们赶出村子。我得了消息立刻过来了,他们估计也快了。”
“那东家您先来,是想让我们提前跑吗?”
江扰清刚问完这话,外面就传来一阵喧闹。
“出来!都给我出来!”
“就是你们抢了我的新娘!还把妖怪引进来!”
“没错!这些妖人一来就出事!让他们滚出来!”
……
她正要起身,那东家却把门一关,“扑通”便跪下了。
“你……?”
“我知道那妖怪不是你们招来的。我愿意帮你们向村民们解释。只不过,我还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男人目光如炬,眼睛逐渐变红了,如残破的红烛缓缓落下沧桑的泪。“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只要你们答应我进虞山,帮我找到我儿子,我就保你们能安稳住在这里。”
“你儿子?”
“是。我的儿子就是在虞山丢了的。”
不等他再多说,前堂的小二顶不住村民的声讨,着急忙慌跑来求助,在外面疯了一样砸门,“东家!那些人疯了!你们快点出来啊!”
“你们帮不帮?!”
“帮!”
除了江扰清和阿迅之外的所有人异口同声。
子规客舍在落霞村有近百年的历史,世代传承,每一代东家都与人为善,乐善好施,因此客舍东家在村中极有声望。
以他做担保人,承诺三天内查清真相给众人交代,村民虽心中不忿,但还是让步了。
人群散了,终于能安静坐下来好好聊了。
“我姓张,名福宇。是这家店的东家和掌柜。”
辰安和玉小七等人随着东家围桌而坐,只有颜承效斜靠在墙柱上,江扰清和阿迅倚坐在旁边的罗圈椅上。
“张掌柜方才说您的儿子是在虞山丢的?”
“是。”
张福宇眼眸失神,逐渐陷入回忆。
“五年前,我儿子小冉才十二岁。他贪玩,其他玩伴都回家了也不见他回来,我一开始也没在意。”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我就出去寻找,一直找到虞山脚下,看到了小冉丢下的玩具,可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我才有些慌了。”
“我在虞山山麓找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找不到。那时天已经黑了,虞山内更是晦暗无光,我一个人又不敢往深处去,只好寄希望于他自己先回了家。”
“结果……结果我回去,家里只有我夫人在等我,还问我找到孩子没有……我便知道完了。”
“自那之后,小冉再也没有回来过。我的妻子也在两年后郁郁而终。”
“这些年来我每天都会在虞山脚下绕上一圈,只想着能再见到他一面此生就无憾了。”
“一直到今年,刚好五个年头。”
风声寂寂,屋内,连喘息声都淡了。
江扰清轻咳了一声,打破沉寂。“恕我直言。五年都没回来的话,你的孩子怕是已经死了。即使我们进入虞山,也未必找得回来。”
张福宇脸上没有被冒犯的愠怒,相反,是一副早就知道的了然,“他没死。”
江扰清抬头望向他,他也坚定地看回来,“我肯定,他没死。”
“为什么?”
张福宇眼神垂落,嗫嚅酝酿了许久,仿佛难以启齿。
“因为就在一年前,我又看见他了。他一点都没变,还是当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