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安公子。”

几人离开前站在结界外望着村口。结界里面的人群看不到他们，他们却能看到张福宇在熊熊烈火中最后的平静与悲怆。

“我和阿霜按照你说的将药丸喂给了那个阴疯子，他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好了。”

“辛苦二位姑娘了。”，辰安对黎鸢两人道过谢，转回又对江扰清，“还有一事要请门主帮忙。”

这段有关阴刹的记忆对这里的百姓而言不过是痛苦的负累，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与其让他们活在恐惧与避讳中，还不如让他们都忘了。

这对江扰清而言不过是挥挥手的事。

“辰安公子，这个肃清法阵可以维持多久啊？若我们到了青穰城它却失效的话，那岂不是糟了？”

辰安浅笑道，“玉姑娘放心，此法阵是紫府专为重建人间仙界所创，人间仙界建成时会自动消失。”

既在人间，辰安还是决定以黑发示人，以免吓到凡人。至于白发的样子江扰清若喜欢，便在私密境再露给她看吧。

落霞村与青穰城之间路途遥远，他们决定步行前进，若在途中遇到什么邪祟也好顺手清了。

草野空旷，几人行路迅速，一时陷入少有的宁静，唯有江水哗然伴行。

“幸好我们生而为仙。”，不知为何，玉小七忽然蹦出这么一句。

栖霜凑到她旁边，疑惑地打量她，“你怎么了？”

其余人也将目光投过去，一向大咧咧的玉小七此时竟表现得有些害羞，抬手摸向束起的发髻，勉强地扯了扯嘴，“就是……我想，如果我只是凡人，在遇到和张福宇一样的情况会怎么做？明明原本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所有人排斥。自己的孩子被害失踪，妻子也因此罹逝。”，说到此处，玉小七停顿了一下，“如果换作是你们，你们会原谅他们吗？”

没人说话，她又继续道，“他的孩子被阴刹控制，只有吃人才能活，在孩子和那些欺负人的村民之间，如果是你们会怎么选？”

依旧没人回答。“我们是不是对张福宇太严苛了？”

黎鸢忍不住问道，“你觉得他不该死吗？”

栖霜抢道，“这些弱小的人类在遇到无法对抗的强大力量时只会逃避，将恐惧和欲望转嫁到更弱小的人身上，我看他们才不无辜！”

“嗯。”，颜承效点头赞同栖霜说的。

“虽然如此，但张福宇也害死了很多人，我觉得他死得不算冤。”

“嗯。”，颜承效又点头赞同庞真的说法。

玉小七没再反驳，迟疑地点点头，转而又朝江扰清和辰安的方向问道，“江门主，辰安公子，你们也这样想吗？”

江扰清垂眸摇摇头，“这是人族自己的事，我没什么感觉。”

“金无足色，璧有微瑕。”，辰安笑着安慰她，“玉姑娘，无论是这世上的仙还是人都无完备。张福宇有做错的地方，但也的确有他的无奈和悲哀。那些村民虽然无辜受到阴刹的牵连，但是也因为他们的懦弱而伤害了别人。没有人是完全无辜的，但这终究是他们自己的因果，我们还是不要过多参与了。”

“……也对，是我太优柔了。”

黎鸢揉揉她的脸，她比玉小七高出大半个头，弯着腰看她的眼睛，“我们小七还是小孩子啊，天生善良的小女孩，才不是优柔。”

玉小七更羞了，装恼打落黎鸢的手，“鸢姐姐你讨厌！”

他们脚程快，第二日中午就到了青穰城郊外。

“这一路走来地里这些绿绿黑黑的是什么啊？是稻谷吗？但现在不是人间的秋天吗？怎么不是黄的？”

“北境寒凉，应该不种稻谷吧？我猜这个大概是青稞。我在《凡游三千里》上看到过，北境种春麦最多，其次是青稞，这个……大概是青稞的变种黑青稞。”

玉小七重重拍打庞真的肩膀，赞许道，“小真你不错嘛，连这个都知道！”

庞真翻了翻眼，挥臂打落玉小七的手没好气道，“你当我是你吗？一知半解的半吊子。”

玉小七瞪大了眼睛，奇道，“你居然打我？小真你怎么回事？这两天我就觉得你脾气怪怪的。”

庞真撇过脸，不肯让她看自己，“我没有。”

“真的没有吗？”，玉小七追着他不放，绕了好几个圈，一定要瞧见他的表情。

“……真的没有！”

“你别烦我了。”

“我就要看你！”

两人又闹起来了，绕着其他人疯跑躲闪，黎鸢连忙抓住玉小七的衣裳，又拦住庞真。“真是——你们两个别闹了，快些赶路吧。”

庞真倒是听话停下了，玉小七却不老实地朝他做了个鬼脸，结果又被黎鸢狠狠敲了下脑袋。

阿迅一直跟在江扰清身旁，虽然没说什么，目光却一直跟着疯闹的玉小七，流出几分不加掩饰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