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安将韩三的话复述给其他人，几人相对失语。

“辰安公子，你想放过他吗？”

黎鸢看出辰安脸上的犹豫，也能理解他的恻隐。

可他只是低头，“他的去留不该由我们决定。”

辰安抬头，目光最后落在江扰清身上，带着恳切和希望。

“门主，我们明日一早再去监牢里看看张福宇吧？”

江扰清几乎要睡了，听到他这话又不得不清醒一些，“你还是想救那孩子？”

“我……”

“张福宇的确做了许多错事，但小冉是无辜的。他从出生之后就受了许多苦，不应该这么早就失去生命……门主，你觉得我该不该……”

“不该。”，江扰清生冷回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轮回，人在该死的时候就得死。你帮他强行改运不止会对他造成影响，连你也会受到牵连。尤其是他这样的纯阴命格，若行之太甚惹天道降罚，就你这身体，还有的活吗？”

“嗯。”，辰安轻轻应声，“大概是会死吧。”，他的手攀上江扰清的肩膀，将下巴压在自己的手上，呼吸打在她的颈间，“门主，若天道降罚，我真死了，还请门主代替我继续行动，埋下三枚燃夕箭，将掌门印玺还给师尊。”

辰安嘴角挑起一抹弧度，神情落寞，“原本以为至少能与门主一起回到紫府，没想到……门主，您若是喜欢我园中任何花草，尽管……”

“辰安。”，江扰清睁开眼，不耐烦打断他，“就为了那人类孩子，你值得吗？”

“……紫府门训上言 ‘芸芸生泽，一抔抔净水无颜色’，我们与他们不过都是三千弱水的瓢中之物。如果可以，我愿意尽我所能让这众生之水更加绵长。”

“只是这样做，就只能愧对门主了。我原本真的很想和门主找一方寸之地相守相伴……”

江扰清怔怔望着他，忽然觉得他说话的声音渐渐远了，那张冷艳的脸上在此刻竟闪烁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神性。

“好言劝不住要死的鬼。早些休息吧，明日我陪你去。”

辰安欢快地笑了，“好，多谢门主！”

翌日辰时，落霞村里廨监牢。

张福宇还在角落里跪坐着，动作与昨天几乎一模一样，好像根本没变过。

辰安他们进来，他还是没抬头看一眼。屏退旁人后，辰安开门见山——“张掌柜，把孩子给我，我会救他。”

张福宇仿佛没听见，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什么？你们……你们能救我儿子？”

辰安走过去在孩子身前蹲下，温柔抚摸孩子的发丝，“对，我会救他。”

张福宇终于像是活了过来，轻轻放下孩子勉强直起上身，“真的吗？可是我差一点就害死你们……你们真的愿意帮我救活我儿子吗？”

辰安叹了口气，没与他多言，修长的手指指尖按在孩子的额头，霎时，白色的仙光汇聚，从额头慢慢游走到全身。那孩子原本形似骷髅的身体逐渐恢复，灰白色的头发也变回黑色。张福宇看着一切发生，瞪大了眼睛看向辰安。

辰安加了些力，张小冉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浮起。那道光钻进他的身体，在他体内发散，终于晃得人睁不开眼。光熄灭的瞬间，孩子落回到辰安怀里。张福宇挣扎着起身，他跪坐着的时间太久，双腿已经完全木软，在他起来的刹那就又跪下去，但他再次强撑起来，几乎是扑向辰安。

“小冉！”

他夺过辰安怀里的孩子，见他呼吸平稳面色红润，这状态竟比先前的十几年还要更好一些。也许是双腿再也撑不住了，他抱着孩子“扑通”一声又跪在地上。

“多谢、多谢公子！对不起……原先全是我错了！公子，对不起。您是好人，你们都是好人，是我的恩人！对不起……对不起……”

张福宇已经语无伦次，道歉与道谢混杂在一块儿，也不知道在这做梦一样的时刻说什么才是对的。他挥舞双拳砸在自己脑袋上，像是还是不相信一切的发生，或许是他真的在做梦，或许他已经死了。

辰安用法力阻止他的动作，张福宇没再继续打自己。

“行刑时刻定在午时三刻，在这之前我们会将小冉带走，将他交给韩三。张掌柜，是你做错了，我们没办法救你，”

“我……是，对不起，好，好，好……” ，张福宇紧紧抱着孩子，“谢谢你，这样就足够了，谢谢，谢谢……你们能不能等一会儿再离开，我想，再多看他一会儿……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在行刑前，可以吗？”

张福宇眼中泪光泛滥，满眼恳求，“我求求你，我想见他，我想……再听他叫我一声‘爹爹’……求求你们，求求……”

辰安锁着眉，不禁又心软了，将整只手放在孩子的额头再次施法。

“小冉！你醒了……小冉！”

那孩子听到张福宇的呼唤，缓缓睁眼，虽然仍旧虚弱着，眸中却已有了神采，声若蚊呐，“……爹。”

张福宇喜极，哭到说不出话，颤抖捧着张小冉的脸又贴又亲，“爹、在……爹在！”

辰安退了几步，站在江扰清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