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正房顶,一架木梯架在侧面,黎鸢往上看——上官将离在房上坐着。
她想了想,也顺着木梯爬上去。
青穰城的秋天,月亮又白又亮,上官将离看这月亮十几年了,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毕竟它永远在那儿不可能消失。人类对于习以为常的事物似乎很少会有珍视的感觉。
可是这回,即将消失的是她,所以她又看见了它。
即使黎鸢在旁边坐下,她也没看一眼。
“对不起,把你卷进来。”
黎鸢开口便是道歉。上官将离依旧仰头望天,没有说话。黎鸢也不知还能说什么,两人就这样沉默许久。
“我会死吗?”
上官将离忽然问道。黎鸢拧了拧眉,想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无法直言,便还是保持沉默。
小姑娘眼底浮出一抹苦涩的笑,“你们说——蛊母在我身上,所以我肯定活不成了,是不是?”
黎鸢不想继续装傻,淡淡“嗯”了一声,随着风声一起送进上官将离耳中。
“那其他人呢?他们一定会死吗?”
黎鸢摇头,“他们也可以不死。只要……”
“只要我先死,杀死我身上的蛊母?”
黎鸢犹豫半晌,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上官将离洒脱地轻轻笑过,撑着在房顶上躺下。
“黎姑娘,你们神仙在天上看我们是什么样的?真的像我们看蝼蚁一样吗?”
黎鸢默了默,回道,“天与地之间隔了很多、很远,只单单往下看的话,看不到人间。”
“原来是这样……”,上官将离的声音很轻,单薄得像雪地里的树枝,一折就断。
“那你们真的没办法救我了吗?”
“我们……”,黎鸢不知该如何作答,她能吗?单只就能力而言,应该是可以的,可是天道有自己的运行法则,上官将离早就是死人了。若救她,自己一定会遭天罚,可她花一般的年纪,这样年轻朝气。她看出了她眼中对生命的渴望,那样炽烈……
“对不起。”
说出这三个字时,黎鸢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上官将离那一滴泪落在她心上,滚烫,烧灼着。
上官将离释然地笑了,眼角还湿润着,“不用说对不起,若是非要论个先后,明明是你们被我牵扯进来。不过我还以为,神仙什么都会,原来,也不是无所不能啊。”
“可是我还是想当神仙。”
她重新坐起来,从怀中取出那块日月同辉的玉佩,“帮我把这个给那位救了我们的仙女姐姐吧,我觉得或许她和这块玉佩更有缘。”
“我的百姓,就由我来救,不劳烦你们了。”
她从房上爬下去,跑跳着朝上官明懿的房间去了。
黎鸢目送她离开——这人间月果真比仙界的看着干净了许多。
阿迅推开江扰清的房门,辰安还在里面,虽然背朝着她,却依旧能从耳朵看出他现在满脸通红。
“门主,你的伤好些了吗?”
江扰清费力地点点头,“嗯。”
“那今晚我陪着门主。”
江扰清看了眼辰安,见他动作僵住,分明是不愿,却爽快答道,“好,刚好也让辰安仙君歇一歇。”
“我……没事的,在下不累,还是让阿迅姑娘休息吧。”
江扰清靠坐在床边,歪头抵在右边的床框上,抿唇轻笑,没有为辰安说话。
阿迅直直瞪着他,表情十分不开心,“你为什么一直缠着门主?她已经陪你很多天了,该到我了。”
辰安面色潮红,神情窘迫,求助的目光看向江扰清,却看到了她戏谑的眼神,一下子又委屈起来。
“好了阿迅,我想喝水了,你去给我倒杯茶来吧。”
阿迅得令只好去倒水。
“门主……”,辰安似幽似怨,眸光千回百转,眉眼微皱,楚楚堪怜。
“你今日先回去,明日一早再接替阿迅来照顾我。要不然看到仙君为我玉容憔悴,我可会心疼的。”
憔悴……
他憔悴了吗?辰安摸了摸自己的脸,“好,那我明日早便过来。还请门主仔细休息,若有任何不适,尽管差阿迅姑娘来找我。”
江扰清睡意沉沉,身上还痛着,时常发出几声不适的轻哼,每每这个时候,她总能感到有人用湿帕为她擦汗,伤处也传来丝丝冰凉的感觉。又一次,江扰清勉强撬开眼睛……阿迅就坐在地上,在她身旁直勾勾盯着她。
“阿迅?怎么还不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