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层叠的枝叶倾泻而下。路易莎沐浴在阳光下，微微仰起脸，任那光芒落在身上，金色的线缕穿透她的衣衫，暖意从肩膀一路蔓延至指尖，将她身体里残留的最后一丝寒冷驱散殆尽。

四肢的酸软在阳光中迅速消融，皮肤贪婪地汲取着太阳的温暖，那些被病夺走的力气正沿着暖光缓缓回流，重新注入她的躯体中。

一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格罗芬德尔已经将洞口遮掩的藤蔓恢复了原状。他检查了一遍山洞周围，确认没有留下显眼的痕迹。而后，他又蹲下身来，用刀在洞口划了几道隐秘的标记。看似随意，其实是精灵巡逻队之间的暗语——方向、人数和状况。信息悉数藏匿于几条深浅不一的划痕之中。

路易莎走到他身旁，看着他最后一笔落下。那些标记对她而言尚显陌生，她还没有学到这一方面的知识。

“他们会看到吗？”她问。

“如果他们还在这片山域里就会看到。”格罗芬德尔拍了拍掌心的土屑。

留下标记后，他们出发了。

林间的光线从枝叶的缝隙间落下，在他前方铺出一条明暗交错的路。路易莎的脚步轻快而稳当，靴底落在覆满松针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之前病着的如同踩在棉花上的虚浮感已经消退殆尽，她甚至能腾出余力去注意脚边那些在雨后冒头的菌菇。

格罗芬德尔不时侧目瞥她一眼，见她面色如常、呼吸平稳，便收回了目光。

他们在林间穿行了整整一个上午。

格罗芬德尔在途中数次停下，俯身检视地面的痕迹。但没有什么收获。没有其他精灵的足迹。至少在这片山域，金花家族的巡逻队没有留下一点踪迹。

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山雨可能已经将过往的痕迹冲刷，而且在他们多停留的几天时间里，或许金花家族的巡逻队已经返回了刚多林。

日头行至中天，格罗芬德尔在溪边的开阔地上停了片刻，让路易莎歇息饮水。她灌满水囊后喝了几口水，望着他立在溪石上眺望远方的侧影。精灵的轮廓在正午的强光下格外分明，金发被山风拂起又落下，腰间的剑鞘在日光中泛着明亮的银辉。精灵真是天赐的产物，他们无论何时都透着无与伦比的优雅和美丽。

路易莎这样想着。

“我们得走回刚多林。”格罗芬德尔的声音传过来，“徒步的话，比来时多花两到三天。”来的时候他们骑了马，但现在不太可能在哪里找到新的马匹，只能靠双腿走回去了。

这对路易莎来说不算什么，甚至算得上是很好的情况了。

路易莎将水囊的塞子拧紧，说道：“两到三天而已，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任何问题。”

格罗芬德尔似乎并不着急赶路，他甚至会刻意放慢脚步，向路易莎传授一些精灵的生存知识。那些可比路易莎在刚多林学到的要更加实用和切中要害，同时比起路易莎自己摸索的要更加详尽。

午后的日影渐渐拉长，林间的光斑从明亮的金色转为温润的琥珀色。

他们在暮色彻底降临之前没有找到合适的山洞。这一带的地势平缓，山岩多为泥土覆盖，基本没有可供遮蔽的天然洞穴。

格罗芬德尔在一棵巨大的橡树脚下驻足。这树干足有数人合抱之粗，盘虬的根系在地面上隆起天然的凹槽。如果铺上一层落叶，倒也勉强可以容身。

他检视了周围的足迹和兽道，确认附近没有大型野兽出没的痕迹，便与路易莎决定今晚在此休息。

他们只是简单地吃了一些之前烤好的肉干和路上采摘的浆果，没有像之前一样点燃篝火。火光在夜间太容易暴露行踪。

吃过东西之后，路易莎裹着披风，靠着橡树的树干坐下，靠着树干闭上了双眼。她的呼吸很快便趋于绵长，但她入睡的姿态与常人不同。她的手指始终搭在膝侧那把长剑的剑柄上，即便在睡梦之中也不曾彻底松开。

格罗芬德尔坐在几步之外，面朝着来时的方向。

夜色浓稠如墨，林间的星斗被高处的枝叶筛得零零碎碎，只有几粒星芒偶尔穿透空隙，落在精灵的手背和少女的睡颜上。精灵的睡眠不需要像人类一样频繁，短暂的休憩便足以支撑格罗芬德尔度过数个昼夜。

夜风从林间穿行而过，将远处的鸟鸣送来。

前半夜平安无事。

后半夜的某刻，格罗芬德尔微微动了动耳朵，他起身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随后几步来到路易莎身边，伸手轻轻碰了碰路易莎的肩头。

就在格罗芬德尔的指尖触及路易莎肩膀的刹那，她立刻睁开了双眼。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剑身从鞘中抽出寸许，一道银亮的寒光在星月之下倏然闪过。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锋，整个人在眨眼之间已经完成从睡眠到战斗的状态，似乎在下一刻她的剑就会架上格罗芬德尔的肩头。

格罗芬德尔的手还悬在她肩头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