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莉丝居然一点都不感到惊讶，而是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没有再多问。

锅中的汤汁正在变浓，路易莎伸手掀开锅盖，用木勺轻轻翻动了一下锅中的兔肉，汤汁已经变成了深金色，浓稠地挂在肉的表面。

梅莉丝迫不及待地盛了一小碗，咸淡正好，兔肉入口即化，榛子带来丰富的颗粒感，野菌的鲜味从肉丝之间渗透出来，在舌尖上缓缓铺开。

“美味！”梅莉丝拍了拍路易莎的肩膀：“你在做菜方面也是有天赋的。”她相信就算是领主的舌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路易莎将这道榛果野菌焖兔肉小心地装进一只早已准备好的小陶罐里。陶罐是浅褐色的，盖子上有一只小小的捏耳。她用一块干净的细麻布蒙住罐口，用细绳绕着罐颈扎了两圈，打了一个结实的结。

做完这一切，路易莎站起身，将陶罐稳稳地抱在怀中，罐身的温度透过布巾传递到她胸口的位置，温温的，像一个暖炉。

她向梅莉丝道谢后才离开。

暮色深了。

路易莎穿过金花家族的庭院时，廊下的晶石灯盏次第亮起，树叶在晚风中翻动，在她脚下不断地合拢又散开。

她走到格罗芬德尔的房门前时，暮色已近乎墨色，窗棂上透出里面的烛火和精灵的身影。

她站定在门前，调整了一下姿势，用空着的那只手叩了叩门板。

指节落在门上发出三声轻响。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随即门被从内侧打开了。格罗芬德尔站在门内，与今早面见至高王的郑重其事不一样，他换了一件家常的长袍，最上方的纽扣松开，露出了锁骨上方的皮肤，金发披落在身后，几缕较短的碎发垂在额前，尚未全干，发尾处还坠着几颗将落未落的水珠。

精灵的面颊上浮着一层被热水润泽过后的薄薄润色，将精灵族的清冷打破，原本俊美的面容多了几分凡俗的温和。

路易莎的心跳好像短暂地乱了一拍，但这感觉转瞬即逝，快到让她来不及细想。

他看见门外站着的路易莎时微微怔了一下，目光随即落在她怀中的那只陶罐上，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还没到上课的时辰。”格罗芬德尔说道。他并没有拒绝或责备的意思，只是有些惊讶路易莎会这个时候过来。

路易莎跨过门槛走进了门内，带着自然而然的熟稔。路过格罗芬德尔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泉水的清冽气息，她猜测格罗芬德尔或许刚刚沐浴过。

路易莎轻轻晃了一下脑袋，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赶出去。

她将陶罐放在了餐桌上，将蒙罐口的布巾掀开了一角，让里面的热气能够透出来，接着后退了小半步，给格罗芬德尔留出了靠近的位置。

“打开看看。”她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隐藏不住的雀跃。

格罗芬德尔将手中的书卷搁在案头，走近圆桌。

他俯下身，手指捏住布巾的边缘轻轻揭开。蒸汽从罐口中腾起，携着榛果与野菌的浓郁香味扑散开来，在他面前凝成芳馥的白雾。他低头看着罐中深金色的兔肉与菌片，油光在烛火下泛着亮光，榛子碎在汤汁中沉浮，几根翠绿色的香叶点缀在表面，所有的味道被热气裹着往上升腾，将整个房间都浸入了带着炉火余温的香气之中。

他抬眸望向路易莎。

“这是……？”

“庆祝你的受胎日。”路易莎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中带着期待和欢欣。

精灵没有人类一年一度的生日庆祝，对永生的他们而言，短短一年的光阴太过短促，长一岁本身几乎没有值得庆贺的意义。路易莎还是从梅莉丝那里获知了格罗芬德尔的“生日”，精灵管这个叫“受胎日”。

“我从梅莉丝那里问来的……她也说不清楚具体的时间，只说大约就是这几日。你送了我剑和戒指，我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实在不多。这道菜是我唯一会做的……”

对于之前格罗芬德尔为她办的成人礼，她一直想要做些什么来回报，但她会的东西实在有限……

路易莎当然知道自己的厨艺是什么水平，纵然得到了梅莉丝的夸奖，她也不敢说这算得上什么珍馐美味。但她会的东西不多，她只能是在当下的情势中尽力而为。

格罗芬德尔看着陶罐，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受胎日吗？

上一次有谁为了这一天做了些什么——

他已经不记得了。

也许从来没有过。

精灵们不习惯为这种短暂的事情停留。

格罗芬德尔让路易莎一同坐下，问她：“先坐下吧。你吃过了么？”

“吃过了。”路易莎答道，她在厨房跟梅莉丝一起吃的烤饼。当然，是梅莉丝的手艺。

“那你介意跟我一同享用它么？”格罗芬德尔不知道从哪里多变出来一套碗筷，摆到路易莎的面前。

显然，路易莎一点都不介意。

他们愉快地分享了路易莎一个下午的劳动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