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惦记着夜里的魔法奇遇,哈利和罗恩对馆内那些沉寂的珍藏展品,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致。
埃及展厅的光线偏暖偏沉,巨大的石质棺椁伫立在恒温落地展柜之中,石材表面的象形文字在灯光下泛着金光。
哈利与罗恩并肩趴在展柜外的护栏上,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倒也还记得身处麻瓜博物馆,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夜里黄金碑起效之后,这些法老棺椁里的木乃伊真的会醒过来吗?”罗恩鼻子都快贴到玻璃上,盯着密闭的石棺,“是那种裹着破布条、走路一摇一晃的老样子,还是会活人的模样?”
哈利托着下巴认真思索,眉头微微皱着:“我觉得应该还是木乃伊的样子吧。毕竟都几千年了,总不能魔法一照,连皮肉都长回来。”
真要能靠这个永生,伏地魔直接去抢黄金碑就好了,何必费尽心思占据奇洛教授的身体,拼死拼活去抢一块魔法石。
一旁的格兰杰先生听得莞尔,顺着两个少年的兴致闲谈起来:“在我们的影视片里,苏醒的木乃伊大多都是人的样子,不过艺术创作总归是杜撰的。我也很好奇,今晚见到的会是什么样子。”
是的,在和许松沟通后,格兰杰先生也获得了夜场的入场资格。
难得能窥见魔法世界的隐秘,他心里的好奇半点不比孩子们少。
三个男生围着棺椁聊得热火朝天,从法老的传说聊到木乃伊的诅咒,又拐到黄金碑的魔力原理。金妮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眨了眨眼,脚尖踢着栏杆。
韦斯莱一家去年游历过埃及金字塔,见过真正的古代魔法遗存,这些被无数麻瓜游客围观的古老干尸,在她看来不过是些“脏兮兮”的旧物件。
男生们滔滔不绝的讨论声持续,金妮干脆挣开罗恩攥着她的手,朝着展厅另一侧的两人追了过去。
东方馆藏,显然更贴合女孩子的审美。
金妮慢悠悠逛进东方展厅,精致的青花瓷泛着温润的光泽,暗黄色的绢帛上绣着繁复的纹样,陈列在展柜里。
她走马观花般掠过一排排琳琅满目的瓷器展柜,直到重新走回许松身侧。
此刻的许松站在一方古籍拓片展柜前,垂着眼,单手握着钢笔,认真在皮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左臂的夹板固定着,受伤的手臂无法动弹,只能依靠右手执笔。
或许是惯用手虽未受伤,但单手写字本就不便,再加上身处人来人往、人声嘈杂的节假日博物馆,难以静下心凝神落笔,纸上的字迹算不上规整漂亮。
金妮好奇心起,悄悄踮起脚尖,凑过头去张望笔记本上的内容。
“你一直在记东西呀,”金妮小声开口,软软的,“记这些有什么用呀?这些也是需要排查的魔法道具吗?”
一旁的赫敏闻言,微微侧头看了过来,对比着她会金妮,生出点小雀跃。
去年在霍格沃茨初次见面时,她想要看清许松手里的东西,害得费力踮起脚。
不过开春以来,赫敏终于进入了抽条的长高期,个子窜了一小截,如今只需微微低头,便能看清笔记本上的内容。
纸上是工整又陌生的方块字,和展厅文物介绍牌角落标注的一脉相承。
“不是魔法道具。”许松轻轻摇了摇头,吐出的一句话,离谱得让两个少女怔住,“我只是在整理名单,筛选出这些藏品里,需要优先归国的那一批。”
“……你说什么?”
赫敏愣住了,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这是大英博物馆的馆藏,它们已经在这里陈列了上百年!怎么可能……”
她很快意识到周遭还有往来的游客,连忙收住话音,压低声音,瞪了一眼许松,像是在责怪她语出惊人。
“它们来自我的故乡,你觉得,它们当初,是怎么成为这里的‘藏品’的?”
赫敏骤然失语。
她不专精历史,但就算英国教材向来避重就轻、粉饰过往,博览群书的赫敏,已清楚所谓馆藏,所谓留存,大多是无法辩驳的掠夺与窃取。
“对巫师而言,想要置换、隐匿、挪移几件文物,一个简单的变幻咒,便能以假乱真。”许松淡淡一笑。
“你应该也听说过,博物馆每隔几年,就会爆出‘珍贵藏品离奇失踪、意外损毁’的新闻。真假虚实,不过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罢了。”
至于麻瓜的态度?
傲慢的巫师们一贯不在意。
“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对不对?”
听出许松话里的暗示,赫敏哑然。
站在一旁完全跟不上氛围、一脸茫然的金妮,忍不住轻轻扯了扯赫敏的衣袖,疑惑地插了句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什么藏品失踪?我怎么听不懂?”
许松闻言,低头看着小姑娘满脸困惑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顺势合上笔记本,轻巧地转移了话题。
“没什么大事,就是些陈年旧账,吓着小朋友就不好了。”
“谁是小朋友!”金妮立刻皱起鼻子,嘟囔着抱怨,“我都上二年级了!罗恩跟我一样大的时候,在霍格沃兹闯了多少祸了,你们憋把我当小孩看!”
她气鼓鼓地偏过头,摆明了是在意自己被排除在话题之外。
但赫敏没心思接金妮的话,她站在原地,心底惊涛骇浪翻涌。
赫敏是个绝顶聪明的小女巫。
她从许松轻描淡写的态度里,忽然窥探到了巫师界心照不宣的规则。
他们习惯了用魔法得到想要的东西,不曾考虑麻瓜的意愿,自然夜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种“理所当然”,像极了巫师界对待家养小精灵的态度。
就连在韦斯莱家这种算得上开明的纯血巫师家族出生,听到赫敏计划时,罗恩也不赞同,甚至劝说她家养小精灵的服侍巫师是天经地义。
亚瑟先生愿意了解麻瓜文化,然而,当他谈及家养小精灵的权益时,也会觉得“他们本来就是做这个的”。
更别说马尔福那样的老牌纯血家族了。
这才是巫师界真正的顽疾。
是延续千年的傲慢与理所当然。
她之前总想着,从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入手,一点点推动改变。
但看着展柜里静默的文物,听着许松轻描淡写的“置换”,赫敏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界还是太窄了。
难怪许松提议她看看其他国家的案例。
即使是许松,身在其中,也习惯了这套运行逻辑,而忽略了对麻瓜的轻慢。
赫敏觉得有些不悦。
她能看见问题的核心,但也面临着无从下手的窘迫,让她有些烦躁。
或许毕业之后,她该出去走走。
去美国,去东方,去看看其他地方的魔法社会是怎么运行的,看看他们是怎么对待魔法生物、怎么和麻瓜相处的。
在英国,永远跳不出这套固化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