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外敷的药止血效果还是不太好啊,邹宫医。”男子放下手中删删改改的药方,看向蹲在药炉旁把控火候的邹晴,面色凝重。
“芩太医所言极是,”邹晴把扇子递给旁人,起身抹了把额头,“这毒难就难在止不住血,试了这么多回药,能有效对症的都试遍了,还是不见有凝创的迹象。”
邹晴忍不住叹息一声,走到岑枫身边,正准备拿起医书,余光刚好瞥见药童深吸口气,满脸决然捏起鼻子试药的模样,她脑中忽地闪过个念头,轻声道:
“有了。”
药室雾气氤氲,汤水沸腾的咕噜咕噜冒着泡。
“不行,我不同意!”一个有些年岁的太医跨步站出来,吹胡子瞪眼的高喊道,垂下的几缕虚胡摇摇晃晃的摆着。
“这外敷的药怎么能内服,之前从没有过这等先例,医书古籍上更是没有出现过,这药的药性不弱,若是伤了人你可负责?!”
看来人是太医院有些资历的任太医,邹晴也不好明着和他争辩,况且她想出的这法子确实是有些铤而走险,可砚霜的伤口必须尽快愈合,解毒才能有希望。
“要我说,你们这些宫医就别在这上费心了,还是由我们太医院接手,更专业些不是?”
女医们都低着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药室静的有些异常。
任太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胡须气得直抖,真是反了她们了!
他抬手冲她们吼道:“你们把事情交接一下,就跟着我们过去,听见没?”
邹晴咬着唇小声应下,任太医这才满意的甩袖走出药室,嘴里却嘟嘟囔囔的仍未停下:
“都说术业有专攻,干好自己的就得了,一天天的净是胡闹,那不懂药理之人的话也信,真不知道你们是……”任太医背着手渐渐走远,药室重归平静,咕噜咕噜的冒泡声又变得清晰。
一女医起身转向邹晴:“邹宫医,此事真就这样了吗,我们又……”
邹晴无奈打断她,“没办法,或许,是我太过激进了吧。”
“可我们当初也是按照太医院的标准招进来的,大家知晓的医理药术也不比他们差,凭什么我们只能做打下手的,有时甚至还要干他们不愿意干的杂活?!”
“明明最初许诺的宫医,是常驻宫里照看宫中贵人的医师,可现在呢?竟成了人人都可欺侮的摆件了,这让我们如何能顺心?”
一眉眼上翘的女医叉着腰凑到邹晴身边,语速极快的倒出常年压抑的憋闷与不平,说得众人皆是面色愤愤,被欺骗被忽视的委屈日日积攒着,急需找到一个出口尽数翻涌而出。
“确实!我们咽不下这口气,邹宫医,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是啊,我不想再如此浑浑噩噩的过下去了!”
“我……”一女医站出来举起手,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几分胆怯:“我瞧着长公主,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她虽看起来颇有威严不好亲近,但对她的贴身侍女是真的好。”
“是!”众人齐齐肯定。
“邹宫医,要不咱们去求求长公主呢,就刚才,长公主还让小莹去给她身边的挽月把脉呢,可见是认可咱们的。”众人将刚举手的女医拉过来,推在邹晴身前。
“是啊,是啊。”
邹晴被说的也有些意动,转身坐到椅子上,对着她们轻声应道:“容我好好想想吧。”
邹晴知道她们的处境决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当年昭太祖是忧思太后病情,体谅太后不能常召太医,这才建立的宫医署。
而如今的宫医署早已不复当年光景,甚至从太宗后期开始,后宫的妃嫔们避宫医如洪水猛兽,基本不召见她们,生怕被人传出些不好的风言风语,惹得圣上厌弃,到先皇崇明帝时情况更是严重,就连各个宫里的下人们都要躲着她们走。
邹晴真的不知道,她们这些宫医到底该如何在这座恢弘的皇宫内自处。
她敛眉沉思片刻,最终攥起拳头下定决心,“好!那我们便试上一试,为自己的未来,搏一搏!”
“好唔!”
“小莹,我们终于要挺直腰板了!”
女孩们拉起手围在一起,在略显拥挤的药室里蹦蹦跳跳,欢呼着。
邹晴眼含笑意看向面前一群最大不过花信年华的女孩们,她们有的甚至刚过十三就入了宫学习医术,在这宫医署待了近二十年,真的不该就这样蹉跎半生。
“好了,好了,”邹晴起身轻轻将她们拉开,“只是说了一句而已,你们搞得好像已经成功了似的。”
邹晴站在人群中间,压低声音与她们谋划着:“要想让长公主帮我们,我们肯定不能空带着人去不是,我们一定要让长公主看到我们是有用的,对不对?”
一圈毛茸茸的脑袋们乖巧点头,邹晴清声继续道:“小芹,你带上一些人去整理份砚霜的病情资料,给任太医他们送去,先托住他们免得给咱们再找麻烦,小莹,你拿些普通伤药去给挽月送去,趁机去见长公主,就说我要见殿下。”
小莹有些担心长公主不见她,垂着眼小声嗫嚅:“万一长公主觉得不需要我送药,那该如何……”
“放心,殿下会的。”邹晴笃定地望向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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