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单独出了一次任务。

当他回到高专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他独自一人坐在宿舍楼前的台阶上，低垂着头，额前一缕黑色的刘海滑落下来，连同暮色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叫人看不清神色。

刚在操场上结束锻炼的清川，手里拿着一瓶冰水，正好路过这里。

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夏油杰抬起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几乎是下意识地、如同肌肉记忆般扬起了一抹温和的笑容：“清川，训练结束了吗？”

清川没有立刻回话。他看着夏油杰脸上透着疲惫与勉强的笑容，将别在腰间的【无相】连着刀鞘一起递了过去。

“杰。”清川的声音很平静，“处理一下你这段时间积累的咒灵玉。”

夏油杰垂下眼眸，默默地接过了那把小太刀。随着指尖搭上微凉的刀柄，他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拉平，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清川在他身旁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已经是傍晚时分，天际被落日浓烈的余晖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四月底的天气不冷不热，温度正好。一阵微风吹来，道路两旁嫩绿色的枫叶互相摩挲，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台阶上，谁也没有说话。清川仰头望着被晚霞烧红的天空，安静地发着呆。

沉默良久，身旁终于传来了夏油杰低哑的声音。

“今天去市区的一栋废弃大楼祓除咒灵。”夏油杰的视线落在脚下的石阶上，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艰涩，“有几个普通人，为了求财，偷偷闯了进去，结果被咒灵围困。”

“我把他们全救出来了。可是危机解除后，那些活下来的人没有一句道谢，反而开始大声指责我和辅助监督救援太慢，害他们受了伤、差点死在里面。他们把所有的恐惧和过错，全都推到了我们身上。”

那一刻，夏油杰感到异常烦躁，看着那些明明是自己作死、却在获救后歇斯底里推诿叫骂的嘴脸，他心底不可抑制地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反胃与厌恶。

“可是我觉得，我不该这样想的。”夏油杰像是在对清川说，又像是在自我催眠，语气中透着迷茫与挣扎，“他们只是没有力量的普通人，在死亡面前感到恐惧、失去理智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们是弱者啊。”

“咒术师天生拥有强大的力量，所以保护他们是天经地义的……”夏油杰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深深地垂下了头，将脸埋进了阴影里。

清川静静地听完。他收回望着天空的视线，垂眸拧开手中的塑料水瓶，仰头喝了一口冰水。微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运动后的干渴。

“杰。”清川随意地将水瓶搁在身旁，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价，而是突然提起了另一件事，“还记得我们上个月去大闹一场的那家医药公司吗？”

夏油杰愣了一下，随后抬起头看向清川，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清川哼笑一声，清亮的翡翠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普通人中的富豪与政客，为了追求所谓的长生和特效药，用孤儿院的孩子做非法人体实验。那些孩子死前的绝望和痛苦，最终催生出了那两只咒灵——这是总监部的通告。”

“在我们去之前，那处废弃大楼已经出过好几次咒灵伤人事件了，为此有不少咒术师前去处理，大多都受了重伤，甚至有人因此丧命。可每次事件的后续处理全都不了了之，直到下一次惨剧发生。”

清川的声音平稳，却字字见血：“明面上的通报里，没有提及任何与总监部有关的消息。但是杰，如果没有总监部的人庇护，一群普通人怎么可能懂得利用咒灵，甚至弄到压制咒灵的符文？还有负责监测咒力的‘窗’——明明是出过好几次咒灵伤人事件的地方，按道理早就该列为重点警戒地区了，为什么在一级咒灵彻底成型之前，‘窗’那边却连一点异状都没有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