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知喻是被王成的电话吵醒的。
手机在枕头边震得像催命。
他闭着眼摸到手机,声音哑得不行:“王哥,祖师爷还没上班。”
王成在电话那头吼:“你昨晚去哪儿了?”
沈知喻瞬间清醒。
他睁开眼,先看了一眼沙发。
谢临舟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边看手机。听见这句,他抬眼看过来。
沈知喻默默把手机拿远一点。
“我没去哪儿。”
“你还骗我?”王成压着火,“节目组后门监控拍到你和谢临舟凌晨出去,两点多才回来。现在导演组找你们谈话!”
沈知喻揉了下眉心。
他就知道避不开。
节目组摄像头比邪祟还难防。
“我马上下去。”
挂了电话后,他坐在床上缓了两秒。
谢临舟问:“监控?”
“嗯。”沈知喻掀开被子下床,“节目组发现了。”
谢临舟也站起来,“一起下去。”
沈知喻看他一眼,“你不用每次都一起。”
“昨晚是我和你一起出去的。”
“那也是我先要去的。”
谢临舟看着他,“你觉得节目组会听这个?”
沈知喻没话说。
两人洗漱完下楼。
会议室里,导演、制片、王成,还有谢临舟的经纪人周岚都在。
周岚是个干练女人,短发,黑西装,表情很冷。沈知喻进门时,她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导演脸色比昨天更疲惫。
“临舟,知喻,你们昨晚去了哪里?”
沈知喻正要开口,谢临舟先说:“废弃学校。”
会议室静了一瞬。
王成脸都绿了。
导演差点站起来,“你们真的去了?不是说不要去吗?”
沈知喻轻轻咳了一声,“我们就是远远看了一眼。”
导演显然不信,“凌晨去废弃学校远远看一眼?”
沈知喻认真道:“夜景比较特别。”
王成闭了闭眼,像是在忍住不当场掐死他。
周岚终于开口:“临舟,为什么去?”
谢临舟看向她,“节目组昨晚还在安排人员调车。”
导演表情变了。
谢临舟继续说:“我认为场地存在安全隐患,所以去确认。”
制片立刻解释:“我们只是准备今天早上派工作人员去拍空镜,没有安排嘉宾,也没有让任何人进入危险区域。”
沈知喻看向他,“危险区域是三楼,还是整栋楼?”
制片一顿。
沈知喻说:“昨晚林鹿是在楼梯口受伤,不是在三楼。我们在音乐教室遇到的道具人员也差点被误伤。一栋废弃十几年的楼,你们靠一圈警戒线就说安全,这话你们自己信吗?”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周岚看了沈知喻一眼,眼神有点意外。
她大概没想到这个糊咖敢这么说。
导演按了按额头,“知喻,我知道你是为大家安全考虑。但你们昨晚私自外出,这件事本身也有很大风险。万一真出了事,谁负责?”
沈知喻刚想说我负责。
谢临舟已经开口:“我负责。”
沈知喻转头看他。
谢临舟语气很稳:“人是我带出去的。”
沈知喻皱眉,“不是。”
谢临舟没有看他,“后续如果节目组需要说明,我这边可以配合。”
沈知喻心里忽然很不舒服。
谢临舟这是在把事往自己身上揽。
他确实有底气,也确实能扛。可沈知喻不喜欢别人替他扛得这么自然,好像他真的只能躲在后面。
“谢老师。”沈知喻打断他,“昨晚是我要去的。”
谢临舟看他。
沈知喻没躲,“你只是陪我。”
会议室里气氛更复杂了。
王成小声吸气。
他看起来已经在心里给沈知喻写退圈小作文。
周岚看着两人,忽然冷静开口:“现在不是争谁负责的时候。问题有两个,第一,节目组是否还要使用废弃学校相关素材;第二,昨晚两位私自外出的监控,节目组准备怎么处理。”
导演立刻说:“监控不会放出去。”
制片也点头,“这个肯定不会。”
周岚看着他们,“我希望签一份补充确认。”
导演表情有点僵,但还是答应了。
周岚又说:“至于废弃学校,我建议停止全部相关拍摄。昨晚的公告已经足够,再继续挖,会引起反效果。”
导演沉默了几秒,最后点头。
“好,停止。”
沈知喻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一点。
从会议室出来后,王成把他拉到角落,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特别硬?”
沈知喻想了想,“还行吧。”
王成差点被他气死。
“你知不知道刚才如果不是谢临舟和周岚在,节目组完全可以说你违反录制管理,直接让你走人。”
沈知喻低头认错,“知道。”
王成看他这样,又骂不下去。
“你现在不是以前了。”王成语气缓了点,“你有热度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别什么事都自己往前冲。”
沈知喻轻轻嗯了一声。
王成叹气,“还有,你和谢临舟到底怎么回事?”
沈知喻抬头,“什么怎么回事?”
“你别装。”王成看着他,“他刚才护你护得太明显了。”
沈知喻耳尖微热,“他是人好。”
王成冷笑,“娱乐圈人好的人多了,没见谁凌晨陪你上山。”
沈知喻没接话。
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说谢临舟是高级客户?
王成可能会当场把他送去心理咨询。
“我和他没什么。”沈知喻最后说,“就是现在有点共同问题需要处理。”
王成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最好心里有数。”
沈知喻点头。
他心里当然有数。
就是数得有点乱。
上午录制照常进行。
节目组大概也知道废弃学校这条线不能再碰,临时改成室内休闲日。嘉宾们要一起布置晚上的庭院烧烤,每个人负责不同区域。
沈知喻被分去挂灯。
谢临舟负责搬桌椅。
这个分工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直到沈知喻站上梯子。
谢临舟放下桌子,抬头看他。
“下来。”
沈知喻抱着灯串,“为什么?”
“你手伤着。”
“我伤的是手背,不是腿。”
谢临舟说:“梯子不稳。”
沈知喻低头看了一眼。
梯子确实晃了晃。
但他觉得还行。
“没事,我以前修屋顶比这危险多了。”
谢临舟脸色更不好看,“你还修屋顶?”
“我道观屋顶漏啊。”沈知喻说,“不修等着祖师爷泡澡吗?”
旁边工作人员听笑了。
谢临舟没笑。
他走到梯子旁边,一手扶住梯子。
“挂。”
沈知喻低头看他。
阳光从庭院树叶间漏下来,落在谢临舟肩上。他站在那里,手掌按着梯子,姿态很自然,像这不是恋综任务,只是他本来就应该站在这里。
沈知喻忽然觉得,谢临舟这种人挺可怕的。
他不说好听的话,也不做夸张的事。
他只是在你快摔的时候扶梯子,在你受伤的时候递药,在你被节目组追问的时候往前站一步。
具体到让人没法假装看不见。
沈知喻把灯串挂好,低头说:“好了。”
谢临舟伸手,“下来。”
沈知喻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秒,还是搭了上去。
他的手指刚碰到谢临舟掌心,庭院另一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灯架倒了!”
沈知喻还没反应过来,脚下梯子突然一晃。
谢临舟握紧他的手,另一只手扶住他腰,把人从梯子上接下来。
沈知喻落地时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灯串从旁边垂下来,细小灯泡晃出一片光点。
周围工作人员立刻围过去处理倒掉的灯架,没人第一时间注意他们这边。
沈知喻却僵在原地。
谢临舟的手还扶在他腰侧。
这不是拍宣传照,没有摄影师喊靠近,也没有任务卡要求。谢临舟的动作只是下意识的保护。
可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心乱。
谢临舟低头,“撞疼了?”
沈知喻回神,立刻退开。
“没有。”
他退得太急,差点踩到灯线。
谢临舟又伸手拉了他一下。
“慢点。”
沈知喻彻底不敢动了。
不远处,林鹿目睹了全程,眼睛亮得像庭院灯提前通电。
顾远桥站在她旁边,表情有点微妙。
“你们CP粉看这个,是不是会很激动?”
林鹿压低声音:“这不是CP粉的问题。”
顾远桥问:“那是什么问题?”
林鹿看着不远处还在互相避眼神的两个人,语气十分笃定:“这是当事人还没反应过来的问题。”
下午休息时,沈知喻跑到露台透气。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庭院那一下其实没什么。
换成任何一个人站在旁边,都会扶他。
对。
应该是这样。
沈知喻靠在栏杆上,试图说服自己。
可是脑子里总是反复出现谢临舟扶住他时的温度,还有那句“慢点”。
他以前也不是没人扶过。
剧组里摔倒时,工作人员扶过他。吊威亚下来时,武指也扶过他。可那些都很正常,不会让他像现在这样烦躁。
沈知喻越想越觉得不对,干脆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索道观防水材料。
人不能想太多感情。
一想就容易出事。
还是搞钱和修屋顶比较安全。
他刚挑中一款防水卷材,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谢临舟停在他旁边。
“躲我?”
沈知喻手一滑,差点把防水材料加入购物车。
“没有。”
“那你为什么看见我就走?”
“我来透气。”
谢临舟看向他手机,“透气需要看防水卷材?”
沈知喻迅速锁屏。
“这叫合理利用碎片时间。”
谢临舟没再追问,靠在栏杆另一侧。
露台外面是小屋后院,工作人员正在调试烧烤架。空气里有炭火味,还有一点草木清香。
两人安静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