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叫出“母亲”两个字的时候,前殿里的空气像被按住了。
王成站在供桌旁,看看谢临舟,又看看门口那个女人,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强行镇定。
他当然知道谢临舟不是普通明星。
可他没想到,谢临舟的母亲会突然出现在沈知喻这个漏雨道观门口。
更没想到,她手腕上的那串佛珠,刚好和旧照片里那半截人影对上。
沈知喻没说话。
他把手往背后放了放,指尖轻轻压住袖口里的符。
女人也看见了他。
她的目光落在沈知喻脸上,停了很久。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怀念,还有一点沈知喻看不懂的忌惮。
“你是知喻?”她轻声问。
沈知喻笑了一下,“阿姨认识我?”
女人眼神微动。
“你小时候,我见过你。”
沈知喻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一分。
谢临舟上前半步,挡在沈知喻和她之间。
动作不大,却很明确。
女人看见这个动作,神色黯了一下。
“临舟,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谢临舟语气很淡:“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王成终于回过神,试探着问:“要不……先坐下说?”
沈知喻看了他一眼。
王成立刻闭嘴。
谢临舟母亲姓温,叫温书雅。
这个名字沈知喻在网上见过一点。她早年是舞蹈演员,后来退圈嫁入谢家,之后很少公开露面。谢临舟出道多年,从没在采访里提过家庭,外界对谢家也只有一些真假难辨的传闻。
温书雅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我知道你去了林山旧校。”她说。
谢临舟眼神冷下来,“谁告诉你的?”
温书雅看向沈知喻。
“有些东西醒了,我自然会知道。”
沈知喻笑意淡了。
“阿姨这话听着挺专业。”
温书雅没有生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佛珠,轻声说:“你师父没有告诉你?”
“我师父死了。”沈知喻说,“他现在不太方便开口。”
温书雅脸色微白。
这个反应很奇怪。
她不是单纯听见死讯的惊讶,更像是早就知道,却一直不敢确认。
谢临舟看着她,“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温书雅沉默。
前殿里只剩胖橘躲在祖师爷后面发出的低低呼噜声。
沈知喻忽然觉得这场面对祖师爷不太尊重。
这么大的瓜,全摆供桌前了。
温书雅终于开口:“我知道的不多。”
沈知喻在心里冷笑。
成年人说“知道的不多”,通常意思就是知道不少,但不想全说。
谢临舟显然也不信。
“那就从你知道的说。”
温书雅看着他,眼眶更红。
“临舟,我当年也是为了救你。”
谢临舟神色没有变化,“所以确实有当年。”
温书雅一怔,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沈知喻差点想给谢临舟鼓掌。
影帝不愧是影帝,冷着脸套话都这么自然。
温书雅缓缓吸了一口气。
“你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好。医生查不出原因,只说你心肺弱,容易惊厥。你外公找了很多人,最后找到了沈观南。”
沈知喻问:“然后呢?”
温书雅看向他,“沈观南说,临舟不是病,是命太重,压不住。”
沈知喻皱眉。
这倒像师父会说的话。
谢临舟这种命格,在普通人身上确实容易出问题。气运太重不是单纯好事,就像房梁能承重,但小木桌承不了房梁。
温书雅继续说:“他说有人在借临舟的命压东西,如果不切断,临舟活不过十岁。”
谢临舟眼神微动。
沈知喻问:“谁借的?”
温书雅手指收紧,佛珠轻轻碰在一起,发出很小的声响。
“我父亲。”
谢临舟看向她。
温书雅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外公当年不信命,可他信权势。谢家那几年出了很多事,生意败落,人丁凋零。他听了旁门术士的话,说只要借一个重命孩子镇住旧阵,谢家就能翻身。”
沈知喻心里发冷。
“所以他选了谢临舟?”
温书雅闭了闭眼,“他是谢家那一代命格最重的孩子。”
谢临舟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知喻却忽然有点生气。
不是那种能立刻骂出口的气,是一股往心口堵的凉意。
一个孩子,四五岁,被亲人拿去镇阵。
这事比鬼吓人多了。
“那我呢?”沈知喻问。
温书雅看向他,嘴唇动了动。
沈知喻盯着她,“我为什么会被牵进去?”
温书雅沉默得太久。
谢临舟往前一步,“说。”
温书雅像被这个字刺了一下。
她看着谢临舟,低声道:“因为沈观南要救你。”
沈知喻心口一紧。
“什么意思?”
温书雅说:“他发现旧阵已经成了,如果强行把临舟带出来,临舟会死。必须有人进梦阵,把他的命线从阵眼里牵出来。”
沈知喻慢慢明白了。
“所以师父让我去了?”
“不。”温书雅立刻说,“沈观南一开始没有同意。他说你是他唯一的徒弟,不可能把你送进去。可后来……”
她停住了。
沈知喻声音冷下来,“后来什么?”
温书雅不敢看他的眼睛。
“后来你自己进去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落进深井,很久都听不见回声。
沈知喻怔在原地。
他自己进去的?
他那时候才多大?
六岁,还是七岁?
他能懂什么?
温书雅低声说:“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沈观南原本把你藏在后殿,可梦阵开的时候,你不见了。等我们找到你,你已经和临舟一起困在三楼。”
沈知喻脑子有点乱。
零碎画面忽然闪过。
旧楼。
楼梯。
年幼的谢临舟站在黑暗里,身后有一扇门。
有人在门里叫他。
他跑过去,抓住谢临舟的手。
别上去。
别听它的。
去了就回不来了。
沈知喻抬手按住额角。
谢临舟立刻看向他,“怎么了?”
沈知喻摇头,“想起一点。”
温书雅眼神发紧,“你想起来了?”
沈知喻看她,“阿姨好像很怕我想起来。”
温书雅脸色更白。
沈知喻不再绕弯。
“旧阵是谁布的?你父亲已经死了,现在又是谁在拦我查?”
温书雅没回答。
沈知喻从手机里调出那两条陌生短信,递到她面前。
【别查沈观南。】
【你救不了他。】
温书雅看到短信后,眼神明显变了。
她认识发短信的人。
谢临舟也看出来了。
“是谁?”
温书雅后退半步,像是本能地想逃避。
谢临舟声音更冷,“母亲。”
这一声比刚才重。
温书雅眼泪又掉下来。
“临舟,不要查了。你现在很好,什么都过去了。沈观南当年已经把阵压回去,只要你不再靠近林山旧校,它不会再完全醒来。”
沈知喻听笑了。
“阿姨,你是不是忘了?它已经醒了。它昨晚跟到节目小屋,今天还差点把你儿子拖走。”
温书雅看向谢临舟,眼里全是担心。
“所以你更不能继续查。”
谢临舟神情很淡,“我不查,它就会放过我?”
温书雅说不出话。
沈知喻替她回答:“不会。”
他把手机收回来。
“它等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跟我们打招呼。现在我和谢临舟重新碰面,旧阵被触动,它迟早会找上门。”
温书雅闭了闭眼,“沈观南当年也是这么说。”
沈知喻心头一跳,“他还说什么?”
温书雅看着他,像是终于放弃隐瞒。
“他说,如果你们二十岁后再相逢,只有两个办法。”
沈知喻握紧手指。
“哪两个?”
“一个是回到三楼,找到当年被藏起来的阵眼,把旧阵彻底破掉。”
这个他们已经猜到。
“另一个呢?”
温书雅没有立刻说。
谢临舟忽然开口:“断命线。”
沈知喻猛地看向他。
温书雅脸色彻底变了。
沈知喻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变成了现实。
手札里写过,命线已缠,强断则伤其一。
他问:“断命线会怎么样?”
温书雅低声道:“你们两个人里,会有一个人承受旧阵反噬。”
王成在旁边听得脸色都白了。
他忍不住说:“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说话能不能稍微唯物一点?”
没人理他。
王成只好闭嘴,默默往祖师爷像旁边挪了半步。
谢临舟看着温书雅,“当年是谁提出断命线?”
温书雅不说话。
沈知喻盯着她手腕上的佛珠,忽然开口:“是戴这串佛珠的人?”
温书雅下意识用手遮住佛珠。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一切。
沈知喻想起旧照片角落里那半截手。
“照片里的人是你?”
温书雅脸上闪过惊讶,“你看到了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