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沈知喻、谢临舟和王成到了旧疗养院。
周岚安排的车停在院外,没有开进大门。司机看见那栋楼时,脸色就有点发僵。疗养院比林山旧校更破,楼体外墙大片脱落,窗户碎了不少,门口的牌子只剩半截,隐约能看出“青山康养中心”几个字。院子里草长得很高,里面夹着几条踩出来的小路,说明这里并不是真的没人来。
王成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沈知喻看他一眼,“来得及。你在车里等我们。”
王成立刻挺直背,“我就客气一下。”
谢临舟把对讲机递给他,“你留在一楼,保持联系。我们上去时,每十分钟报一次位置。”
王成接过对讲机,愣了一下,“你们还准备了这个?”
沈知喻背着包,顺手检查符纸,“谢老师团队高级。”
谢临舟说:“吃一堑。”
沈知喻接话,“长一堆装备。”
王成听着他俩又开始一唱一和,心里踏实了一点,也更闹心了一点。
疗养院大门没有锁。推开时,铁门发出刺耳的声音。大厅里光线昏暗,接待台上落满灰,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健康宣传画。沈知喻凑过去看了一眼,宣传画上写着“规律作息,保持心情舒畅”。他沉默几秒,对谢临舟说:“陈玄应在这种地方搞续命,多少有点讽刺。”
谢临舟打开手电,“先找档案室。”
他们按周岚查到的旧平面图往东侧走。王成跟在后面,嘴上说不怕,身体很诚实地和两人保持半米距离。走廊两侧都是病房,门牌从101到109。每扇门都半开着,里面床架锈得厉害,床垫不知被谁搬走了,只剩木板和灰尘。
走到107时,沈知喻突然停下。
谢临舟跟着停住,“怎么了?”
“里面有声音。”
王成脸色立刻白了,“什么声音?”
沈知喻抬手示意他别说话。三个人安静下来后,107病房里传来很轻的沙沙声,像有人拿笔在纸上写字。沈知喻贴了一张符在门框上,慢慢推开门。
病房里没有人。
窗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本登记簿。登记簿自己翻着页,翻到一页停住。沈知喻走过去,看见上面写着两个名字。
谢临舟。
沈知喻。
王成也看见了,倒吸一口冷气,“你们小时候还在这儿挂过号?”
沈知喻没有开玩笑。他盯着登记簿上的日期,发现那正是他高烧昏迷那几天。谢临舟的名字旁边写着“夜惊、梦游、阵发性昏厥”,他的名字旁边写着“高热、谵语、外伤”。备注栏只有一句:二人梦境同步,继续观察。
谢临舟声音很低,“他们当年把我们带来过这里。”
沈知喻翻了翻登记簿,后面有好几页被撕掉,只剩残边。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照片里,小谢临舟坐在病床上,小沈知喻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半块饼干,脸上还贴着纱布。两人都没看镜头。小沈知喻扭头看小谢临舟,像是在说话;小谢临舟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纸,神情很认真。
沈知喻看着照片,忽然想起一点画面。
那时候他醒过一次,病房里很安静。他浑身疼,嗓子也疼,想喝水又不好意思叫人。旁边的小谢临舟发现了,自己下床给他倒水。水杯太满,洒了一半,小谢临舟手忙脚乱地擦。小沈知喻当时还嘲笑他,“你也不太聪明。”
谢临舟像是也想起来了,轻声说:“你当时说我倒水像给地板喝。”
沈知喻有点尴尬,“我小时候嘴是欠了点。”
谢临舟看着照片,“现在好一点。”
沈知喻刚想感动,谢临舟补了一句:“但不多。”
王成站在旁边,听得一脸麻木,“你们在恐怖疗养院里回忆童年互怼,真的合适吗?”
沈知喻把照片收好,“缓解压力。”
登记簿忽然自己合上,病房角落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沈知喻立刻甩出符纸,符纸贴到墙上,笑声消失了。墙皮慢慢鼓起,露出一行字:档案在三楼,别带谢临舟。
谢临舟看着那行字,神色冷了下来。
沈知喻笑了一声,“陈玄应是真执着,到了疗养院还想分开我们。”
王成小声问:“那你们会分开吗?”
沈知喻和谢临舟同时看他。
王成举手,“行,当我没问。”
三楼档案室不太好找。旧平面图上的标注已经和现实不完全一样,二楼通往三楼的主楼梯被杂物堵住,他们只能走西侧消防楼梯。王成留在二楼楼梯口,按计划做接应。他本来想继续跟,沈知喻没让,“三楼如果有梦阵,你跟进去没用,还容易被拿来当人质。”
王成脸色难看,“你说得这么直白,我谢谢你。”
谢临舟把对讲机调好,递给王成另一个备用手电,“有事马上叫我们。”
王成点头,声音压得很低,“你们也别逞强。尤其是你,沈知喻。”
沈知喻笑了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