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喻到剧组的时候,正赶上谢临舟拍一场雨戏。
这次倒不是真的淋雨,而是棚内水车制造出来的假雨。谢临舟站在布景街道中央,身上湿透,脸色很冷,眼神里压着戏里的情绪。沈知喻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不到一分钟,先打了个喷嚏。
王成递给他纸巾,“你看人家淋雨,你打什么喷嚏?”
沈知喻擦了擦鼻子,“共情能力强。”
王成看着他,“我看你是空调吹多了。”
导演喊卡后,助理立刻拿浴巾和热水过去。谢临舟接过浴巾,第一眼就看见了沈知喻。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快步走过来,连头发上的水都没擦干。
沈知喻看着他滴水的发梢,先发制人:“我不是来看你淋雨的,我来看木鱼。”
谢临舟停在他面前,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吃饭了吗?”
沈知喻被问得一顿,“你怎么不问木鱼?”
谢临舟看着他,“木鱼不会饿。”
王成在旁边咳了一声,提醒他们这里还有一整个剧组的人。沈知喻耳朵发热,把带来的纸袋塞给谢临舟,“里面有姜茶包,雨戏后喝。别误会,是售后人员对客户健康负责。”
谢临舟接过纸袋,眼底有很浅的笑,“谢谢售后。”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过来,笑得十分慈祥,“沈老师又来探班?”
沈知喻立刻纠正:“不是探班,是道具安全咨询。”
导演看向谢临舟,谢临舟很自然地点头,“嗯,道具安全。”
导演显然没信,但他已经从上次探班视频里见识过这两人的相处模式,便很配合地说:“行,那正好。那个旧木鱼我们已经停用了,道具老师收在库房,等你们看看。”
道具库在摄影棚后面。白天看起来很正常,门口还贴着“禁止烟火”。道具老师姓刘,是个圆脸中年人,见沈知喻来,立刻把事情说了一遍。旧木鱼确实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和一批旧玩具、旧相框一起买回来。因为剧本里有福利院元素,他觉得合适就放进了布景。木鱼自己响之后,刘老师也吓得不轻,当晚就把它单独收起来。
沈知喻戴上手套,打开盒子。旧木鱼安静躺在里面,表面颜色很深,边缘刻痕比照片里更清楚。它没有陈玄应那些东西的恶气,反倒有一种很旧的木头味和淡淡香灰味。沈知喻低头看了半天,轻轻说:“不是坏东西。”
刘老师松了口气,“那它怎么自己响?”
沈知喻没有说得太玄,只挑了个能让正常人接受的说法:“老物件有时候保存环境变了,会有热胀冷缩,声音听起来像敲响。你们布景里灯光、温度、水汽都变化大,容易触发。再加上照片这些旧资料,心理上也会放大。”
王成在旁边听着,心想沈知喻现在真是越来越会讲人话了。以前他一定会说这木鱼里住着几句没走完的童谣,普通人听完直接报警。
谢临舟站在旁边,目光落在木鱼底部,“这里有字。”
沈知喻把木鱼轻轻翻过来,底部确实刻着一行小字:愿你们夜里不再害怕。
刘老师看见后,表情一变,“这……”
沈知喻心里软了一下。木鱼不是镇邪用的,是安抚用的。也许当年的福利院里,夜里总有孩子哭,有人就拿这个木鱼一下一下敲,哄他们睡觉。后来福利院关了,人散了,木鱼也被当成旧物卖掉。它自己响,不一定是吓人,可能只是被相似的布景和台词叫醒,想继续做它以前做过的事。
沈知喻把木鱼放回盒子,“刘老师,这东西别再拍了。你如果愿意,我带回去处理。不是销毁,是送到合适的地方供一段时间,再找旧福利院的资料,看能不能联系当地做个简单纪念。”
刘老师连忙点头,“可以可以。反正我以后是不敢用了。”
导演听完也没意见。他现在拍戏最怕真实灵异传闻,哪怕沈知喻解释得很科学,他也宁可信其有,赶紧让道具组把相关旧照片一起交给沈知喻。王成负责签接收单,签得满脸怀疑人生,“我一个经纪人,现在还要接收旧木鱼。”
沈知喻拍拍他,“王哥,职业边界拓宽了。”
王成冷冷说:“谢谢,不想拓。”
事情处理得比预想顺利。沈知喻本来打算当天晚上回去,结果导演听说他来了,临时想补拍一点探班花絮。王成立刻拒绝,说这次真是道具咨询,不适合营业。导演很遗憾,但也没强求。谢临舟下午还有戏,沈知喻就在休息区等他。
等到傍晚,剧组忽然出了一点小事故。不是灵异,是女二号的耳环掉进了道具沙发缝里,整个现场找了十分钟没找到。沈知喻刚好坐在旁边,听见大家找得焦头烂额,随口说:“沙发右侧第二个扣子下面。”
工作人员半信半疑地伸手去摸,竟然真的摸到了。
全场看向沈知喻。
沈知喻沉默了一下,解释:“我刚才看见它掉进去的。”
王成小声问:“你真看见了?”
沈知喻压低声音,“没有,胖橘平时藏玩具就爱藏那个位置。”
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