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八点前，旧货市场外面已经布置好了人。

王成这次非常坚决，报警、联系市场管理方、安排车和人员，全都走在沈知喻前面。周岚那边查到了匿名账号的大概来源，账号背后不是单个人，而是一个专门倒卖旧物的灰色团伙。他们见青禾旧物热度起来，就想拿木盒做局，既能炒价，也能把沈知喻和谢临舟骗过去，拍点所谓“夜探仓库”的偷拍视频卖给营销号。

沈知喻听完，表情很难看，“这帮人真是缺德里还带着职业规划。”

王成说：“所以今晚你们只负责确认东西，不负责抓人。警察和市场方在外面，别逞英雄。”

沈知喻乖乖点头，“知道。”

王成看向谢临舟，“谢老师，你盯着他。”

谢临舟说：“好。”

沈知喻不满，“怎么就默认我危险？”

王成、谢临舟、周岚同时看他。

沈知喻默默闭嘴。

旧货市场白天热闹，晚上却很空。三号仓库在最里面，门口挂着旧灯泡，光一闪一闪。沈知喻看见那灯泡时，第一反应是转头问市场管理方：“这个灯能修吗？太有氛围了，不利于心理健康。”

管理方愣了一下，“明天修。”

谢临舟低声问：“怕？”

沈知喻立刻说：“我是担心你们普通人害怕。”

王成在后面冷笑，“谢谢你替我们普通人操心。”

他们不是单独进去的。市场管理方开门，两个便衣跟在后面，王成和周岚守在门口，许听澜也来了，但被安排在外围车里等。沈知喻本来不想让她来，许听澜坚持，说如果木盒是真的，她必须第一时间确认。

仓库门一开，一股旧木头和灰尘味扑出来。里面堆满了旧家具、画框、木箱和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摆件。沈知喻一进去，就觉得这里不像正经旧货仓，更像把别人家的故事全都拆下来堆在一起。很多东西没问题，但放久了，总有些残留的情绪混在灰里。

谢临舟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手电，“不舒服？”

“还行。”沈知喻看了一眼四周，“就是想打扫。”

谢临舟说：“回去洗手。”

“谢老师，你现在很懂流程。”

仓库中间摆着一张旧桌子，桌上确实放着一个木盒。木盒不大，盒盖上刻着青禾之家的标志，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沈知喻亲启。

王成在门口看到这几个字，脸色立刻黑了，“别碰。”

警察先上前检查，确认没有机关和危险物品后，才允许沈知喻靠近。沈知喻戴上手套，轻轻掀开盒盖。里面放着一叠发黄的小纸条，还有几颗褪色玻璃弹珠、一枚断掉的发卡和一张合照。纸条上字迹稚嫩，有的写想吃蛋糕，有的写想找到妈妈，有的写希望晚上不要再做噩梦。

沈知喻的手停住。

仓库里没人说话。连王成都安静下来。

谢临舟站在他身侧，轻轻按住他的肩。这个动作像提醒，也像支撑。沈知喻吸了一口气，把盒子合上，“是真的。”

话音刚落，仓库深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有人踢到了铁皮罐。便衣立刻往那边走，一个人影从货架后面窜出来，拔腿就跑。外面早有准备，很快传来控制现场的声音。整个过程比沈知喻想象中快，也比他以往那些玄学售后规范得多。

沈知喻看向王成，“这就是听你安排的效果？”

王成挺直了背，“看见没有，现实问题现实解决。”

沈知喻鼓掌，“王哥厉害。”

王成被夸得有点不适应，“你少来。”

被抓的人只是团伙里负责送货的小角色。他交代说，木盒是他们从一批旧物里翻出来的，原本打算卖给猎奇博主，后来看到沈知喻和谢临舟发公告，才临时起意做局。他们还准备了偷拍设备，想拍两人深夜进仓库的画面，再剪成所谓“恋综CP夜探灵异仓库”。

沈知喻听完后，气得笑了，“恋综都结束多久了，他们怎么还在更新番外？”

谢临舟看他，“你关注点很特别。”

“我这是被缺德创意震撼到了。”

偷拍视频设备很快被找到，市场方配合取证。木盒暂时由警方登记后移交给青禾项目方保管，许听澜过来确认时，眼泪终于没忍住。她抱着那个盒子，低声说：“我外婆找了它很久。”

沈知喻把纸巾递给她，“找到了就好。”

许听澜抬头看他，“谢谢你们。”

沈知喻刚想说收费，谢临舟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顿了一下，把玩笑咽回去，认真说：“应该的。”

这件事本来可以到此结束，结果他们刚从仓库出来，外面忽然围过来几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代拍。有人举着手机喊：“谢老师，沈老师，你们深夜来旧货市场是为了什么？网上说你们共同领养木鱼是真的吗？这次木盒也是你们的定情道具吗？”

沈知喻听到“定情道具”四个字，差点一脚踩空。

谢临舟扶住他，脸色冷了下来。王成立刻挡上去，“别拍，警方正在处理案件，退后。”

那些人还不肯走，有个声音甚至故意挑衅：“不回应就是默认恋情吗？”

沈知喻本来想低头上车，听见这句停了一下。他转身看向那几个镜头，脸上的笑淡了许多，“今晚这件事，是青禾旧物被非法炒卖和偷拍做局的问题。你们如果真拍到了，就请完整拍清楚。不要把孩子留下的愿望纸剪成八卦，也不要把公益整理说成定情道具。”

现场安静了一瞬。

他继续说：“我们是什么关系，不需要拿别人的旧伤来证明。想嗑糖去看杂志，别来仓库吃灰。”

王成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谢临舟看着沈知喻，眼神很深。

代拍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直，几个人面面相觑。便衣和市场保安很快把他们请远。上车后，王成第一句话就是：“你刚才那句‘想嗑糖去看杂志’肯定会上热搜。”

沈知喻靠在椅背上，“上就上吧，我还给杂志导流了。”

王成看他，“你倒是不怕了？”

沈知喻看向窗外，“不是不怕。就是有些事不能老让别人乱说。”

谢临舟坐在他身边，轻声说：“说得很好。”

沈知喻耳朵热了，转头瞪他，“你别趁机夸我，我现在情绪正严肃。”

谢临舟说：“嗯，很严肃。”

王成在前排闭上眼，“你们俩的严肃维持不了三秒。”

回到归云观已经快十一点。许听澜也跟着来了，她需要把木盒暂时放在前殿一晚，明天再送去项目档案室。沈知喻在旧木鱼旁边清出一块位置，把木盒放下。盒子落到小案上的一瞬间，旧木鱼轻轻响了一声。

不是惊吓，也不是示警。那声音很轻，像一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