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喻从西北回来以后，胖橘对那只毛绒骆驼的态度变得很复杂。

刚拿回来那天，它还给面子地趴了半个身子，到了第二天早上，骆驼枕就被它从蒲团边推到了前殿门口。沈知喻端着水杯出来时，差点一脚踩上去。他低头看了看骆驼，又看了看端坐在蒲团上的胖橘，“馆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退货？”

胖橘舔爪，不理他。

王成正在桌边拆快递，头也不抬地说：“可能是异地特产水土不服。”

沈知喻把骆驼捡起来拍了拍灰，“这是谢老师亲自挑的。你多少尊重一下。”

胖橘终于抬头看了骆驼一眼，表情很淡，像在说谢老师本人来了它会尊重，谢老师挑的骆驼不一定。

沈知喻被它气笑，“你这猫怎么还认人不认物？”

他说完，把骆驼枕放回胖橘旁边。胖橘没有立刻推开，只伸爪按了一下，像在测试这东西是否会反抗。骆驼当然不会反抗。胖橘确认以后，勉强把下巴搭了上去，但眼神依旧冷淡。沈知喻拍了张照片发给谢临舟：馆长正在试用西北特产，满意度三颗星。

谢临舟隔了一会儿才回：满分几颗？

沈知喻：十颗。

谢临舟：继续观察。

沈知喻看着这四个字笑了笑，回：你现在已经很有猫产品经理的语气。

谢临舟那边大概在片场，消息断了一会儿。沈知喻放下手机，继续给青禾糖包贴单。最近糖包销量稳定下来，没有慢综刚播时那么夸张，但每天都有固定订单。王成说这是好事，说明热度没有把项目吹成一阵风，而是留下了能持续支持的人。沈知喻听完觉得很欣慰，欣慰完又开始算库存，算到一半发现少了两盒柚子味。

王成抬眼看他，“别看我。”

沈知喻说：“我还没看你。”

“你刚才已经用眼神怀疑我偷吃。”

“王哥，你自己心虚。”

“我不吃柚子糖。”王成把快递箱里的东西拿出来，“倒是你，前天回来以后往新盒子里放了多少糖纸？”

沈知喻动作一停，“库存管理内容，不向外部披露。”

王成冷笑一声，没继续拆穿他。他拿出来的是青禾项目那边寄来的新资料册，还有几张旧木鱼纪念室的参观反馈表。许听澜写了便签，说最近有不少学校想预约公益讲解，但都会走统一渠道，不会去归云观打扰。沈知喻翻了翻反馈表，看到一条小学生写的：“小木鱼不是鬼，它是以前小朋友睡觉的朋友。”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很认真。

他看了很久，忽然把反馈表拍下来发给谢临舟。

这次谢临舟回得很快：很好。

沈知喻：你怎么秒回？不是拍戏？

谢临舟：等灯光。看到这个，觉得值得。

沈知喻看着“值得”两个字，心里轻轻松了一下。归云观这一年来折腾得鸡飞狗跳，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是不是把太多精力花在看起来不太赚钱的事上。可每次看到这种反馈，他就觉得确实值得。旧物没有被拿去吓人，孩子也没有把它当成猎奇故事，已经算赢了一点。

下午，社区公众号又来找沈知喻，说想做一期“文明访客答疑”，用轻松一点的形式说明什么能拍、什么不能拍、公益购买怎么走正规渠道。沈知喻本来想拒绝，王成却觉得可以做。他说现在归云观门口虽然清净了，但网上还有人问“到底能不能去打卡”，与其放任误解，不如一次说清楚。

沈知喻看着文案初稿，忍不住皱眉，“这语气太官方了，谁看啊？”

王成推了推眼镜，“那你改。”

于是沈知喻开始改。他把“请广大游客文明参观”改成“归云观不是景区，山门口能拍公告，不能拍人家窗户”。又把“请勿投喂馆长”改成“胖橘正在健康管理，不要用你的一口零食毁掉它一周的努力”。改到最后，王成盯着屏幕沉默很久，“你这个版本确实有人看，但也确实很像你骂人。”

沈知喻很满意，“我骂得很礼貌。”

王成把文案发给社区工作人员，对方过了几分钟回了一个笑哭表情，说可以稍微保留这种风格。沈知喻感觉自己又为小镇文明治理贡献了一点皮皮受式力量。

晚上，谢临舟终于有时间打视频。沈知喻刚接通，就看见屏幕那边光线很暗，谢临舟坐在休息室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拿着水杯。沈知喻第一句话不是想你，而是：“你嗓子怎么哑了？”

谢临舟一愣，“有一点吗？”

“有。”沈知喻立刻坐直，“润喉糖呢？我给你的那个。”

谢临舟从口袋里拿出来给他看，“带着。”

“你带着不吃干什么？供起来吗？”

谢临舟低头拆了一颗，“现在吃。”

沈知喻看着他吃下去，才勉强满意，“今天喝水够不够？”

谢临舟把水杯举起来，“第三杯。”

“多大的杯？”

“这个。”

“这杯才多大，你们西北风这么干，你喝这点水够谁用？”沈知喻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像王成附体，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保护嗓子。”

谢临舟看着屏幕，眼神很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