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回归云观后的第一个公开工作,是一场线上访谈。
采访平台提前发来问题大纲,内容主要围绕新剧杀青、角色准备、拍摄期间的趣事,以及最近网友很关心的“报备及时”梗。周岚把大纲发给沈知喻时,沈知喻正在给胖橘梳毛。胖橘最近换毛有点厉害,梳一下掉一团,梳两下像又长出一只小橘。沈知喻点开大纲,看到最后一栏“归云观与报备梗”时,手里的梳子停了。
胖橘趁机跑了。
王成看见,提醒:“馆长逃逸。”
沈知喻抬头,胖橘已经叼着小骆驼钥匙扣溜到桌子底下。他叹了口气,先把采访大纲递给王成,“你看这个。”
王成扫了一眼,“问题还算友好。没有直接问私人关系,重点是生活状态和剧组趣事。”
沈知喻皱眉,“这个‘归云观对你意味着什么’有点危险。”
“看谢老师怎么答。”王成说,“他说朋友、休息的地方、生活锚点,都可以。别说得太满就行。”
沈知喻摸摸鼻尖,“生活锚点也挺满的。”
王成看他,“你怕他说?”
沈知喻沉默了。他不是怕谢临舟说,他是怕谢临舟太会说。谢临舟现在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感受都藏起来,尤其在面对归云观、胖橘和沈知喻相关的事情时,常常直得让人招架不住。私下直球可以,最多沈知喻耳朵红一会儿。公开采访不行,平台会剪,网友会猜,营销号更会编。沈知喻不想把他们刚刚安稳下来的生活再放进放大镜底下。
王成看懂他的顾虑,把大纲放下,“可以提前和周岚说边界。归云观能提,胖橘能提,报备梗能提,具体到你们相处细节就带过去。谢老师现在很有分寸,你不用太担心。”
沈知喻嘴上说:“我没有担心。”手上却已经给周岚发消息:访谈中归云观部分尽量控制,私人内容不展开,胖橘不背锅,报备梗不煽情。
周岚回得很快:收到,老板。已经和主持人沟通过,不会追私人关系。临舟哥也说了,归云观不拿来消费。
沈知喻看见最后一句,心里微微一松。谢临舟刚好从客房出来,手里拿着访谈大纲的打印版。他这几天补觉补得不错,脸色恢复了一点,虽然还是比进组前瘦,但精神明显好多了。沈知喻看到他,立刻问:“你看过大纲了吗?”
谢临舟点头,“看过。”
“最后那部分怎么答?”
谢临舟坐到他对面,“你想听哪版?”
沈知喻警觉,“你准备了几版?”
“公开版和真实版。”
王成坐在旁边,慢慢抬头,“谢老师,我建议你先说公开版,不然老板血压会波动。”
谢临舟看向沈知喻,认真说:“公开版是,归云观是让我重新学习生活节奏的地方,那里有朋友,也有一只需要健康管理的猫。报备这个梗,最初只是为了让身边人放心,后来大家喜欢,是因为它有点好笑,也有点真实。工作很忙的时候,人确实需要一些提醒,提醒自己吃饭、喝水、睡觉,也提醒自己有人在意这些小事。”
沈知喻听完,整个人安静了几秒。这个答案很稳,没有过界,也没有冷冰冰。它把归云观放在“生活节奏”和“朋友”里,把报备放在“让身边人放心”里,温和又安全。王成也点了点头,“可以。主持人只要正常,就不会出问题。”
沈知喻却忍不住问:“真实版呢?”
谢临舟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沈知喻被他看得耳朵开始发热,后悔得太晚,只能硬着头皮装淡定,“我就是审核一下风险。”
谢临舟轻声说:“真实版是,我想回来,因为你在这里。”
前殿空气安静下来。
王成拿起自己的杯子,站起来就走,“这个风险我不审核,我去抓胖橘。”
沈知喻脸热得不行,想瞪谢临舟,又瞪不下去。他低头拿起大纲,假装看字,“真实版不准公开使用。”
谢临舟点头,“只给你。”
沈知喻耳朵更红,嘴上还要挑刺,“你最近这句话使用频率过高。”
“那换一句。”
“不用换。”沈知喻立刻说完,发现自己接得太快,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公开场合不用换,私下随便。”
谢临舟低头笑了。
线上访谈安排在下午三点。周岚提前上线调试设备,沈知喻把前殿靠窗的小桌收拾出来,背景选了最干净的一面书架,避开锦旗、避开山门、避开任何可能暴露位置的信息。胖橘原本不在出镜计划里,但它对这场工作表现出了异常强的兴趣。谢临舟刚坐到电脑前,它就跳上旁边椅子,端端正正坐着,像准备参加联合访谈。
沈知喻抱它下去,“馆长,今天不是你的场。”
胖橘又跳上来。
谢临舟看着它,“它想出镜?”
“不,它想蹭你。”沈知喻把胖橘抱到骆驼枕上,“你今天安静待着,晚上奖励摸头。”
胖橘显然不接受这种延迟满足,第三次跳上椅子。周岚在视频那边看见,笑得不行,“要不让它开场露个脸?网友肯定喜欢。”
沈知喻立刻拒绝,“不行。访谈主题是新剧杀青,不是馆长健康管理发布会。”
胖橘用爪子拍了一下桌腿。
谢临舟低声说:“我可以不抱它,只让它坐旁边?”
沈知喻眯起眼,“谢临舟,返岗第三天,你已经开始替它求情了?”
谢临舟立刻闭嘴。
周岚在屏幕那边说:“临舟哥,你这求情速度不合格。”
沈知喻把胖橘抱走,交给王成,“看住它。今天它如果擅自出镜,就扣晚间摸头。”
王成接过胖橘,“我尽量。它不是很尊重我。”
“你有冻干柜钥匙。”
“那它会尊重一点。”
访谈开始后,前半段很顺利。主持人问谢临舟新剧角色,他回答得专业又克制。问到拍摄环境,他说西北风沙大,剧组所有人都辛苦。问到杀青感受,他停顿了一下,说角色结束需要时间走出来,但能把一段故事完整交出去,是很好的事。沈知喻坐在镜头外,原本抱着平板准备看弹幕,结果听着听着就忘了看。他见过谢临舟在归云观喝粥、给胖橘摸头、被糖债审理,也见过他在片场入戏的样子。现在这个人坐在镜头前,安静地谈角色和工作,沈知喻忽然觉得很骄傲。
主持人很快问到最近的“已报备”梗,语气轻松,“大家都很好奇,临舟老师最近为什么这么认真报备?网上还有那面‘后勤有力,报备及时’的锦旗,真的挂起来了吗?”
谢临舟笑了一下,“真的挂了,但不在前殿。归云观不是剧组后勤部,锦旗更像朋友之间的玩笑。”
沈知喻在镜头外满意地点头。
主持人又问:“你会不会觉得这种报备让生活多了一点约束?”
谢临舟想了想,“不是约束。拍摄时节奏很紧,人很容易忽略小事。有人提醒你吃饭、喝水、早点睡,其实是很幸运的事。报备最开始是为了让身边人放心,后来大家觉得好笑,就变成了一个梗。但对我来说,它还是一个提醒。”
这个回答和他提前说的公开版差不多,沈知喻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主持人笑着追问:“那归云观对你来说,是一个可以放心报备的地方吗?”
沈知喻心里刚放下的那口气又悬起来。他坐直了,手里已经捏住了事先准备好的场外提示牌。提示牌是他临时写的,上面只有四个字:注意边界。原本他觉得用不上,现在忽然觉得非常必要。
谢临舟看见了那张提示牌。镜头里他的眼神很轻地偏了一下,随后笑意更明显。他没有直看沈知喻,只对主持人说:“是。那里让我知道,工作结束以后,生活也要继续。归云观有自己的节奏,有很认真管事的朋友,也有一只正在减重的胖橘。回到那里,会觉得很多事可以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