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连续三天没有违规投喂胖橘。

这件事在归云观看起来比线上访谈顺利结束还值得纪念。因为访谈能靠周岚提前沟通、王成场外控场、沈知喻举牌提醒，胖橘最多也就是叼着小骆驼钥匙扣擅自入镜，事后梳毛加时就算处理完。可谢临舟不违规投喂这件事不一样，它代表一个长期漏洞在制度和意志力的双重作用下暂时关闭，代表胖橘每天蹲在谢临舟脚边装可怜也没能突破底线，代表归云观的健康管理终于从口号走向了阶段性胜利。

沈知喻觉得，这必须要有个仪式。

王成听见“仪式”两个字时，第一反应就是警觉。他刚把当天的青禾糖包订单核对完，抬头看见沈知喻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彩色卡纸、印泥、小红章和一支金色签字笔。胖橘趴在骆驼枕上，正在用爪子拨弄那枚小骆驼钥匙扣。谢临舟坐在旁边看书，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被沈知喻桌上的东西吸引过去。

王成把平板往桌上一放，问：“你又要做什么？”

沈知喻抬头，表情很庄重，“颁证。”

谢临舟放下书，“给谁？”

沈知喻看他一眼，“你。”

谢临舟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优秀协助员？”

沈知喻惊讶，“你怎么知道？”

王成冷静地说：“因为你前天当着我们的面说过，连续三天不违规投喂，就给谢老师颁一个胖橘健康管理优秀协助员证书。”

沈知喻噎了一下，“我说过吗？”

“说过。”谢临舟也点头，“我记得。”

胖橘像是听懂了自己的名字，抬头喵了一声。沈知喻立刻指着它，“馆长也记得。很好，既然全员认可，那这个证书必须做。”

王成看着桌上的金色签字笔，“你这个证书准备发出去吗？”

“当然不发，内部荣誉。”沈知喻拿起一张浅黄色卡纸，在上面比划了一下，“但是内部荣誉也要认真。不能因为它不公开，就做得像菜市场优惠券。”

王成沉默两秒，“你对菜市场优惠券有什么误解？有些优惠券设计得比你这个正式。”

沈知喻低头看了看自己写到一半的标题，确实有点歪。他把卡纸往旁边一放，重新拿了一张。谢临舟看着他，眼底的笑意一直没散，“需要我做什么？”

“你现在是候选获奖人员，不能参与制作。”沈知喻很严肃，“否则影响评选公正。”

谢临舟点头，“那我等。”

胖橘显然没有评选公正的概念。它看到印泥盒被打开，立刻从骆驼枕上站起来，慢吞吞走到桌边。沈知喻刚把印泥放好，它就伸爪想按。沈知喻眼疾手快把印泥挪开，“馆长，你也不能乱按。这个爪印是最后审核章，不是让你玩泥巴。”

胖橘不满地拍桌。

王成看着一人一猫，忽然有点头疼，“我提醒一下，你这个证书上如果要盖馆长爪印，它本人不配合的话，证书很可能变成犯罪现场。”

沈知喻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决定先完成文字部分。证书标题写的是“胖橘健康管理优秀协助员”。获奖人写“谢临舟”。获奖理由原本准备写“连续三日不违规投喂，积极配合馆长运动，主动纠正眼神求情行为”，但写到“眼神求情”时，他自己先笑了。谢临舟坐在对面看他笑，问：“写什么了？”

“没什么。”沈知喻把卡纸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获奖人员不要偷看。”

王成已经看到了，淡淡开口：“眼神求情这个扣分项确实该写。谢老师昨天傍晚陪胖橘散步时，馆长走到第八分钟就坐下，他看了你一眼，试图申请提前结束。”

谢临舟很坦然，“它累了。”

沈知喻立刻抬头，“它不是累了，它是想回去等冻干。医生说十分钟，不是八分钟。你昨天眼神求情没有成功，是因为老板意志坚定。”

谢临舟想了想，“那可以写老板意志坚定。”

“证书是发给你的，不是表扬我。”

“可以一起表扬。”

王成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说：“你们这个证书要不要干脆做成集体奖？获奖单位：归云观减肥项目组。组长沈知喻，执行员王成，协助员谢临舟，被管理对象胖橘。胖橘还因为多次抗拒执行，暂不授奖。”

胖橘听见最后一句，忽然叫了一声。沈知喻看它，“你还不服？你上周把三颗减重粮藏在骆驼枕下面的事，档案还没销。”

胖橘转身就走，像对归云观档案管理充满不屑。

证书最终还是做完了。沈知喻在落款处写上“归云观胖橘健康管理委员会”，写完后又觉得这个委员会太草台班子，转头问王成：“我们有这个委员会吗？”

王成说：“你写完就有了。”

“那谁是主任？”

王成看了一眼正在舔爪的胖橘，“名义主任大概是它，实际干活的是我们。”

沈知喻觉得这个安排很符合归云观现状，就把“馆长监制”也写了上去。最后一步是盖爪印。胖橘对这一步极不配合，先是把爪子藏到肚子底下，后来又试图把印泥盒推到地上。谢临舟蹲在它面前，摸着它的头低声哄：“盖完有摸头。”

胖橘抬头看他。

沈知喻立刻补充：“摸头可以，冻干没有。”

胖橘又把头低下去。

谢临舟看向沈知喻，“能不能奖励一点？”

沈知喻眯起眼。

谢临舟立刻改口，“我只是确认规则。”

王成在旁边记录，“优秀协助员获证前夕，疑似求情，未遂。”

谢临舟有点无奈地笑了。沈知喻抱起胖橘，耐着性子跟它商量，“馆长，盖个章，给长期员工一点面子。他这三天确实表现不错，你也不能总想着破坏人家荣誉材料。”

胖橘被抱着，挣扎了一下，最后可能是看谢临舟一直在旁边，终于勉强伸出爪子。沈知喻迅速蘸了一点无毒印泥，在证书右下角按下去。爪印有点歪，但很完整。沈知喻看着那枚圆圆的爪印，满意得像完成了一件大工程。

颁证仪式安排在前殿小桌旁。王成原本不想参与，但被沈知喻要求担任见证人。胖橘被摆在骆驼枕上，担任名义颁奖嘉宾。谢临舟站在桌边，神情很认真，认真到沈知喻差点笑场。

沈知喻拿着证书，清了清嗓子，“鉴于谢临舟同志返岗后三日内严格遵守胖橘投喂管理条例，积极配合运动安排，未发生实质性违规投喂行为，虽然期间出现过眼神求情、语言松动和协助猫咪逃避梳毛的苗头，但总体表现良好，经归云观胖橘健康管理委员会研究决定，授予其‘优秀协助员’称号。”

王成在旁边小声说：“语言松动是哪次？”

沈知喻压低声音，“他说胖橘挺乖。”

“这也算？”

“在胖橘违规之后说，算。”

谢临舟接过证书，低头看了很久。沈知喻本来只是想逗他，没想到他看得这么认真，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你别看那么久，就是个玩笑证书。”

谢临舟抬头，“不是玩笑。”

沈知喻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