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橘听不懂时间，但听懂了他的语气，于是把新球往他鞋边推了一点，自己趴下等。沈知喻看着这一人一猫，忽然觉得回归不是一瞬间的事。昨天行李箱进门，只是确认人回来了；今天谢临舟坐在前殿喝水，胖橘趴在他脚边等十分钟，才像归云观真的恢复了某种旧秩序。

当然，这种感动没有持续太久。

十分钟后，谢临舟起身陪胖橘轻量运动。胖橘叼着新球跑了两圈，第三圈开始试图把球往猫粮柜方向引。沈知喻在旁边看穿它的路线，“馆长，你不要利用协助员刚归队骗他开柜。”

谢临舟停下来，看向胖橘，“这个不行。”

胖橘坐下，抬头看他，一副无辜模样。

王成评价：“馆长使用情感攻势。”

谢临舟沉默两秒，“确实有点难。”

沈知喻立刻说：“高级协助员考试重点题型之一，就是在馆长无辜凝视下坚持不加餐。”

谢临舟看过来，“这是透露考题吗？”

沈知喻一顿，“不是，随口举例。”

王成在表上写：疑似提前泄露考试方向。

沈知喻转头瞪他，“王哥，你今天怎么什么都记？”

“回归观察期，资料宝贵。”

谢临舟笑着把新球滚回骆驼枕方向，“那我不问。”

午后，周岚发来消息，问谢临舟回归第一天状态怎么样。沈知喻刚要回复，谢临舟已经自己发了一条：回归第二天，身体正常，正在被限制补偿性劳动，馆长夹带布球失败，吃饭正常。周岚回了个大笑表情：限制补偿性劳动非常必要。陆嘉言刚才还问我，你回去以后有没有拿到高级协助员证书。我说还在观察期。沈知喻看到这句，立刻坐直，“陆嘉言怎么还惦记？”

谢临舟看着消息笑，“他可能比我还关心考试。”

王成说：“外部人员不得旁听考试。”

沈知喻点头，“必须拒绝。”

周岚很快又发：放心，我已经告诉他，归云观内部考试不对外开放。他说可以等成绩公示。我说也不公示。沈知喻松了口气：周岚专业。谢临舟低头回：辛苦。周岚：不辛苦，我现在处理这些已经很熟练。

沈知喻看着“很熟练”，心里有点感慨。周岚从最开始的边界管理，到现在能拦陆嘉言旁听考试申请，确实已经非常熟练。王成说：“她应该再得一朵花。”沈知喻说：“她工位真的会变幼儿园。”谢临舟想了想，“可以不给实体花，给电子感谢。”沈知喻点头，“这个可以。”

下午三点，谢临舟出现了回归后第一次“坐不住”。他看完一页剧本后，站起来说：“我去把客房书桌整理一下。”

沈知喻从茶杯后面抬眼，“坐下。”

谢临舟动作停住。

“书桌昨天已经整理过了。”沈知喻说，“你今天第三次想找事情做。”

谢临舟沉默了一下，慢慢坐回去，“可能是习惯了剧组节奏。”

这句一出来，前殿安静了几秒。沈知喻放下茶杯，没有再用玩笑压过去，“那就更不能立刻把归云观也变成剧组。你现在不是等通告，不是等导演喊，不是随时准备下一场。你可以没事做。”

谢临舟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头，“我知道，就是身体还没适应。”

王成在旁边说：“杀青后空档，正常。”

沈知喻语气放软，“那就正常空着。你坐不住的时候可以说，不要用整理东西掩饰。”

谢临舟低声说：“好。我现在有一点坐不住，但不是难受，就是不知道该不该停。”

“该停。”沈知喻说，“归云观允许停。”

胖橘像听见“停”字，叼着新球走过来，把球放到谢临舟脚边。谢临舟低头看它，忍不住笑，“它不允许停。”

沈知喻也笑了，“馆长不算，它是资本家。”

王成说：“冻干资本家。”

气氛一下轻了。谢临舟没有去整理书桌，而是陪胖橘做了五分钟低强度活动，回来继续喝水。沈知喻在记录表上写：坐不住已表达，未转化为过度劳动。谢临舟看见这句，小声问：“这算加花吗？”

沈知喻看他，“你现在也开始主动争花？”

谢临舟笑，“被制度影响。”

“可以加半朵。”沈知喻说，“不是因为坐不住，是因为说出来了。”

傍晚，归云观做了简单晚饭。谢临舟吃饭正常，胖橘没有偷袭柜门，王成宣布回归第二天总体稳定。沈知喻听到“总体稳定”四个字，心里松了一点。他怕谢临舟回来以后突然失去节奏，也怕自己管太多让人更累。今天一天下来，问题有，但都能说清楚，能说清楚就不算坏。

睡前，谢临舟照旧发本地报备：地点：归云观。今天整理行李二十分钟，未搬纸箱，未过度陪馆长跑。下午坐不住一次，已说清楚。饭水正常，胃正常。备注：归云观允许停，这句话很好。

沈知喻看完，坐在床边笑了一下，回：收到。回归第二天合格。明天继续禁止补偿性劳动，允许正常生活。半朵花待贴。

谢临舟：晚安，男朋友。

沈知喻耳朵红了红，回：晚安，归队第二天人员。

想了想，他又补：可以停的人。

发出去以后，他把手机放下。新盒子里今天多了《归队后三日观察记录》第一页、布球夹带失败记录、周岚拦截陆嘉言旁听考试申请截图和两朵半小红花。备注卡上写：归队第二天，前方人员试图补偿性劳动，被拦。坐不住能说出来，胖橘复验失败，纪念球接受度持续高。结论：回来以后不是立刻把空填满，而是先学会在归云观停下来。

写完，他合上盒子。客房灯已经灭了，前殿只剩胖橘轻轻拨弄新布球的声音。归云观不再是异地后方，也暂时不用做前方支援。它重新变回一个可以让人坐着喝水、可以什么都不赶的地方。

虽然胖橘显然不同意什么都不赶。

它还赶着让谢临舟恢复本地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