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舟拿到高级协助员证书的第二天，胖橘明显飘了。

准确地说，飘的不是谢临舟，是胖橘。谢临舟本人很稳，早上七点半按时起床，自己发了本地报备，写得很清楚：睡眠七小时，胃正常，早餐准备吃粥，今日高级协助员试用期第一天，计划轻量服务，不主动加码。沈知喻看到“轻量服务，不主动加码”时，心里很满意，刚准备回一句“合格”，胖橘就叼着新布球冲进客房，啪一下把球放到谢临舟拖鞋上。

谢临舟低头看它，“早。”

胖橘抬头看他，叫了一声。

谢临舟看了看手机时间，“现在还没到运动时间。”

胖橘又叫了一声，把球往他脚边推得更近。

谢临舟沉默一秒，“试用期第一天也不能提前上班。”

沈知喻刚走到门口，听见这句，差点笑出声。他靠在门边看着一人一猫，“很好，高级协助员已经具备拒绝提前排班意识。”

王成从后面过来，手里拿着试用期记录表，低头写了一笔，“上岗第一日七点三十四分，馆长申请提前服务，被拒。考生态度温和，边界清楚。”

谢临舟抬头，“我已经不是考生了。”

王成很自然地改口，“高级协助员态度温和，边界清楚。”

胖橘见三个人类只会说话，不会开工，叼起球转身就走，尾巴甩得很用力。沈知喻看着它的背影，笑着说：“它不太满意。”

王成说：“馆长对高级协助员的理解，可能是服务范围扩大、响应速度提高、冻干审批更灵活。”

沈知喻立刻说：“第三条绝对没有。”

谢临舟点头，“我记住了。”

“你别光记住。”沈知喻看他，“你要顶住。试用期最难的不是任务，是馆长以为你升职以后权限也升了。”

谢临舟认真思考了一下，“我的权限升了吗？”

沈知喻被问住。按理说高级协助员确实该有一点权限提升，不然证书显得太虚。但权限一升，胖橘很可能立刻把它解释成冻干柜常务副审批人。沈知喻谨慎地说：“你的权限主要体现在判断能力提升，不体现在开柜次数提升。”

王成点头，“这句可以写进高级协助员职责说明。”

沈知喻看向他，“职责说明也要写？”

王成看了看证书墙，“证书已经发了，职责说明迟早要补。”

谢临舟低头笑了一下，“那我可以申请一份简版。”

沈知喻扶额，“你们两个不要把收尾变成制度扩建。”

胖橘在前殿又叫了一声，像在催迟到的员工上班。王成把记录表合上，“先吃饭。馆长已经开始制造工作压力。”

早餐时，胖橘蹲在谢临舟脚边，眼睛在他的手、碗和门口之间来回移动。谢临舟喝一口粥，它看一眼；谢临舟夹一口青菜，它看一眼；谢临舟拿水杯，它也看一眼。沈知喻一开始还觉得好笑，看久了又有点担心，“馆长，你是监考后遗症吗？”

王成说：“它在确认高级协助员是否具备随时响应能力。”

谢临舟放下碗，低头对胖橘说：“我先吃饭，吃完陪你轻量运动。你也吃过早饭了。”

胖橘当然不会因为“你也吃过早饭”就羞愧。它坐得很端正，像一只长期未被合理安排工作的管理层。

沈知喻看不下去，拿起它的新布球，滚到骆驼枕旁边，“馆长，休息区。”

胖橘看了看球，又看了看谢临舟，最后还是追球去了。谢临舟把剩下的粥喝完，抬头对沈知喻说：“你刚才很像帮我挡工作。”

沈知喻耳朵有一点热，“本来就是。试用期不光考你，也考我们能不能防止你被馆长过度使用。”

王成补充：“高级协助员不是高级劳工。”

谢临舟笑了，“记住了。”

上午九点，正式轻量运动开始。试用期第一天的服务项目被沈知喻定得很简单：用新布球引导胖橘走五分钟，再用小骆驼钥匙扣完成三趟短路线，结束后摸头表扬，不开柜，不加餐，不延长。胖橘显然对这份安排不满。它一开始配合得很好，走到第四分钟时突然改变策略，叼着新布球冲向柜门，放下球，坐下，抬头看谢临舟。动作流畅到像排练过。

谢临舟停在原地，没有立刻追过去。

沈知喻抱着记录板，小声提醒：“突发加码。”

谢临舟走到柜门前，蹲下，“运动还没结束。柜门今天不参与服务。”

胖橘看他。

谢临舟把新球拿起来，滚回路线中段，“走完最后一分钟，回休息区。”

胖橘没有动，继续坐在柜门前，甚至把尾巴轻轻绕到了爪边，表情无辜得很有攻击力。谢临舟看了它几秒，明显有一点被影响。沈知喻立刻咳了一声。

谢临舟笑了一下，“我没有想开柜。”

王成在旁边说：“但你想延长劝导时间。”

谢临舟承认得很快，“有一点。”

“也不行。”沈知喻说，“馆长如果发现坐在柜门前可以换来三分钟温柔劝导，它以后每天都会坐。”

谢临舟低头看胖橘，“听见了吗？温柔劝导也不能无限供应。”

胖橘听不懂，但它大概发现谢临舟今天不太好骗，最后还是站起来，慢吞吞追着新球走完剩下路线。运动结束后，谢临舟摸了摸它的头，“完成，休息。”

胖橘没有得到冻干，也没有得到延长服务，抱着新球回到骆驼枕，整只猫看起来都在思考高级协助员证书到底有什么用。

王成在试用期记录上写：上午服务完成，馆长申请加码失败，高级协助员未开柜，未延长，表现合格。沈知喻看完，补了一句：后方人员未心软。王成抬头看他，“你也给自己记？”沈知喻说：“昨天你说试用期也考我们。”王成点头，“可以。”

中午，周岚发来消息问高级协助员上岗情况。沈知喻拍了一张胖橘抱着新球背对柜门的照片过去，配字：馆长对高级协助员权限理解有误，上午申请加码失败。周岚很快回：恭喜谢老师守住柜门。陆嘉言问成绩，我说内部试用期，不便透露。他现在对归云观人事制度充满敬畏。沈知喻看着“人事制度”四个字，笑得不行，“王哥，归云观什么时候有人事制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