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明看着他。“你信吗?”
苏时安抬起头。“信。”
沈既明点了点头。“我走了。谢谢你的盆和土。”
“不客气。”
沈既明走到门口,停下来。“苏时安。”
“嗯?”
“我下周还来。薄荷有点蔫,想让你看看。”
苏时安看着他。“你不是有照片吗?”
“照片看不清楚。”
苏时安笑了一下。“那你带过来。”
“好。”
沈既明开始每周五下午去研究所。有时候带着花,有时候不带。不带花的时候,他就站在窗台前,看苏时安浇花、换盆、翻笔记本。苏时安不太说话,但他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沈既明知道了苏时安喜欢喝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知道了他的外婆叫林淑仪,是植物学研究员,论文被封杀了。知道了他在研究植物与灵力的关系,但那不是他的主业,只是业余爱好。知道了他的同事都不理解他,觉得他怪。知道了他没有朋友,除了那几盆花。
沈既明没有问苏时安有没有结婚。他不敢问。他怕答案不是他想听到的那个。他只是每周五下午来,带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放在苏时安桌上。然后站在窗台前,看他浇花。
苏时安没有拒绝那杯咖啡。他每次都喝完了。
第五周,苏时安正在给茉莉换盆,沈既明站在窗边,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苏时安的手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握着铲子的样子,像是在握一件易碎品。
“沈既明。”
“嗯?”
“你为什么每周都来?”
沈既明沉默了一会儿。“想学养花。”
苏时安放下铲子,看着他。“你不是想学养花。你是想学别的。”
沈既明看着他。“学什么?”
“学怎么跟人打交道。”
沈既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来,都站在窗边。不是在看我浇花,是在看我。你不敢看我,所以你假装看花。”
沈既明沉默了。他没有否认。他看着苏时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嫌弃,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好奇,也许是试探,也许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什么。
“我是来看你的。”沈既明说。
苏时安的手指顿了一下。“为什么?”
“不知道。”
苏时安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换盆。
“下周五,你还来吗?”
“来。”
“带咖啡。”
“好。”
第六周,沈既明带着咖啡来了。他把咖啡放在苏时安桌上,然后站在窗台前,等着。苏时安放下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今天教你怎么养薄荷。”
沈既明点了点头。苏时安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把那盆薄荷端下来,放在桌上。
“薄荷喜水,但不能积水。土干了就浇,浇透。多晒太阳,越晒越香。”他看着沈既明,“你记住了吗?”
沈既明点了点头。“记住了。”
“那你重复一遍。”
沈既明重复了一遍。苏时安听着,点了点头。
“你家的薄荷,是不是放在北阳台?”
“你怎么知道?”
“叶子颜色浅,茎秆细长,是缺光的表现。你把它搬到南阳台,晒几天就好了。”
沈既明看着那盆薄荷。“你什么时候去我家看?”
苏时安愣了一下。“你邀请我?”
“嗯。”
苏时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下周六。”
“好。”
下周六,苏时安站在沈既明家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袋。沈既明开了门,侧身让他进去。苏时安换了鞋,走进客厅。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绿萝、薄荷、茉莉,都活着,但长得不太好。
苏时安走到窗台前,蹲下来,看了看那盆薄荷。
“缺光。浇水也不规律。”他抬起头,“你不是每周五去研究所吗?怎么不问我?”
“忘了。”
苏时安看着他。“你不是忘了。你是不想问。”
沈既明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每次来,都不是为了问花。你是为了看我。”
沈既明沉默了很久。“是。”
苏时安站起来,看着他。“为什么?”
沈既明看着他,那双眼睛很亮,像深秋的湖水。“因为好看。”
苏时安愣了一下。“什么?”
“你浇花的样子。换盆的样子。翻笔记本的样子。都好看。”
苏时安的脸红了。他低下头,看着窗台上的薄荷。
“沈既明。”
“嗯?”
“你是BEA的探员。我是研究所的研究员。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世界只有一个。”
苏时安抬起头,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苏时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的薄荷,我帮你搬到南阳台。绿萝也该换盆了。下周我带土来。”
沈既明看着他。“你下周还来?”
“你不是邀请我了吗?”
“嗯。”
“那就来。”
沈既明站在窗边,看着苏时安搬花盆的背影。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的薄茧和一道浅浅的疤痕。
“苏时安。”
“嗯?”
“这盆薄荷,怎么养?”
苏时安转过身,看着他。“我刚才说过了。”
“再说一遍。”
苏时安看着他,笑了一下。“多晒太阳,土干了就浇,浇透。”他顿了顿,“还有,常跟它说话。”
沈既明点了点头。“记住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记住了。”
苏时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撒谎。他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搬花盆。
沈既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苏时安。”
“嗯?”
“谢谢。”
“不客气。”
“我下次还来。”
苏时安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红了。
“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