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褚栖迟轻笑：“师尊忘了我方才说过的话？”

他说了什么？

师执玉撇开杂念仔细回忆。他说，他愿意且乐意至极。

这是不是说明，他至少不反感被他触碰，甚至更进一步……更严重些？

师执玉不敢奢望。

身下的人没有再排斥。褚栖迟全神贯注关注着他的表情，看那眉间一蹙一展，手往下探去，却被猛然捉住。

“你不要……”

“放心，我不会做过分的事。”

他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和平日大相径庭。反而是这份藏着毒的温柔，让师执玉卸下了一点防备。师执玉没有撤手，但也不再阻止。

褚栖迟唇角微扬。

有些事对他来说一点儿都不过分，对师尊来说就未必了。

山居的雨还在下，天渐渐暗透了，屋里那点烛火被风吹灭后再也没亮起，只剩一线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薄薄铺在地上。

……

落荒而逃的苏少微活像见了鬼，“砰！”的一声关上门。

静虚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放下一梦中，道：“这是怎么了？被蛇咬了？”

苏少微嗐了一声，“我倒希望是被蛇咬了！”

“不是让你去瞧瞧师兄他们吗？如何？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虽然有薛共影在此间布下结界，但他们的行踪还是有其他人知晓，并不安全，需时刻紧盯防备。

说到异常，苏少微脑子里全是那昏暗的场景和刺眼画面，支支吾吾好半晌，抱头崩溃道：“太可怕了！！！”

静虚疑惑道：“究竟怎么了？细说。”

“无咎仙尊他……不不，栖迟兄他……”苏少微揉着脸，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尤其是看见静虚那不谙世事的表情，感觉说了她也不会懂。

既然如此，就直说吧！

“我看见无咎仙尊躺、躺在栖迟兄怀里，然后……栖迟兄按着仙尊的头……嗯，就是……”

静虚想象了一下画面，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苏少微：“师尊真的明白吗……”

“当然，师兄头疾又犯了，在使唤褚栖迟帮他揉按头维吧。”

静虚又脑补了一下，肯定道：“师兄这毛病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如今收了个宝贝徒弟，能派上用场也不错。”

苏少微：“……”

“你也别净想着偷懒，褚栖迟一个剑修都能学乔摩之术，你医伞双修，更应当好好学学。去，今夜把这几本医典都看了，别像之前那般囫囵吞枣，明日我要细考的。”

苏少微更崩溃了。

他忽然觉得撞见好兄弟和无咎仙尊……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了。

夜间的雨尤其猛烈，几乎没有停歇的间隙。

屋里没人点灯，只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勉强看得出眼前人的轮廓。晚间阴冷的潮气从四面渗进来，混着雨声，反倒显得屋里更静。

师执玉已经坐起身，头埋在褚栖迟肩上，双眸紧闭，额前碎发随颤栗而轻晃，鬓边长发因浮上来的薄汗湿成几绺。

他整张脸都熟透了，眼尾拖着一抹红，还有些温热的湿润。

很显然，他在隐忍着什么。

褚栖迟承担着他上半身的重量，脸埋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但倘若外人能看清，也只能瞧见他面不改色，古井无波的模样。

只有眼神较平时更暗了些。

可他清楚地知道，现在他的克制并不比师执玉少多少。如果师执玉调动了十二分的精力压抑自己不唤出声，那他就得调动十二分的魄力阻止自己将人压在枕上，不管不顾地以下犯上。

褚栖迟微微用力，师执玉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放大，腹部也因此绷紧。

师执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会演变成如今模样，蛊虫肆虐的疼痛和被徒弟抚慰的舒服交杂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哪一种感触更占上风。

他心跳如擂鼓，闻着褚栖迟衣服上的味道。

这件衣服，是他云中谷送的那件。在褚栖迟住进无极山的第一天，他便去城里挑了这块珍品布料，一针一线亲手制成，亲手洗净，最后放置在褚栖迟床头。褚栖迟衣服不多，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套，多是玄色和灰色，这件的上身次数却是最多的。被他穿得多了，便也浸染了特有的气味。

像是在桃林小憩半日，又扑进草丛打几个滚儿，最后回到云中谷泡了个茶汤。

很好闻，也很特别。

特别到，他路过某处留下一缕清香，师执玉在他之后踏足那条路，便知是他来过。

“好闻么？”褚栖迟忽然道。

“嗯……”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师执玉猛然抬头，刚好对上褚栖迟垂眸看来的目光。

褚栖迟眯了眯眼，手上不停，使了点儿坏心眼，师执玉猛地一个激灵，头抵在他肩上，不再看他。

他长舒出一口气。

这种时候，根本不能对视。

渐渐的，察觉到肩上吐息越来越热，越来越急，原本安静的帏帐内渐有一两声压抑到极点的声响漏出来。

褚栖迟明白，他带给师执玉的感觉终于压过了血蛊一头。

虽然不能完全祛除他的痛苦，但至少证明他还是比沈尽舟那下作的手段强上不少。

想到这儿，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

“好受些了么？”他问。

师执玉没有回答。

浅金的灵气逐渐涌上来萦绕在两人周身，师执玉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压制体质。有过前一次的经验，他的灵力很顺畅地自额间红印传递到褚栖迟身上。

微凉的灵力混着勾人心魄的茶香，像是在试探褚栖迟忍耐力的上限。

褚栖迟瞳孔里逐渐渗透出殷红。他对自己的心思十分清楚，必须速战速决。

“等等……你别……”

一丝一毫细微的变化都能对师执玉带去极大的冲击，他抖得愈发厉害，只不停地说等等、慢些。

可褚栖迟等不了。

他就像从悬崖峭壁坠落的亡命之徒，手中勾索只有一次抛出的机会。勾住了，便能活命，勾不住便是万丈深渊。

前襟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褚栖迟的呼吸也逐渐加重，朦胧中忽然察觉到后颈被一双手环住。

那人用力往下一带，他被迫低下头，瞳孔骤然缩成一线。

潮润热气扑面而来，师执玉吻在他鼻梁的小痣上。

温唇灼热，手也灼热。

褚栖迟涩然开口：“师尊……你是想要弟子死在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