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暗卫，宋杳抽开身，急得拍了拍孟槐安的肩膀：“北坡还有我调过去的人，他们…”

“他们没事，裴蘅已经过去了。”孟槐安垂眸，抬手轻轻揩拭掉她脖子上的血痕。他少见的冷淡，那安抚的语气下还压着几分恼怒。

宋杳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磨了磨：“槐安，对不起。”

孟槐安没答，像是真生闷气。他离了身往回走，垂下的手自然而然握紧她的手，可两人中间总像隔了堵墙，把宋杳的讨好全隔在外面。

他踏过遍地尸首，正要抬脚，身形微侧，冷冰冰道：“怕得话，躲在我后面。”

宋杳半点不愠，嬉笑着凑上前，偏要揪着他这份嘴硬心软讨一点甜头：“怕怕怕！”话音落，双臂环住他，脑袋枕在他胳膊上。

身旁人照旧不搭理，兀自踢开脚边的残躯，在尸堆里寻人，视线忽然顿住，牢牢钉在地上那人身上。

“高慎？”他俯身一把攥住对方衣襟，指尖探到颈侧，触到一丝微弱的气息，声调沉了几分，“高慎！”

宋杳跟着望过去：“你认识他？”

孟槐安点点头：“是从前父皇身边的近身大太监。”

高慎松垮地眼皮掀开条缝，眼底蒙着层濒死的灰浊，待看清孟槐安的脸后，喉间溢出一声干涩的笑，混着血沫。

“殿下…还记得老奴。”

孟槐安没工夫同他念叨旧情，攥着衣襟的手又紧了几分：“你从那场火海逃了？谁救的你？父皇待你不薄，为何要出卖无相国？你背后之人究竟是谁？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数连逼问，让孟槐安也难以自持，他看着奄奄一息的人，面无波澜：“说！”

“做什么？”高慎咳了两声，血溅在衣襟上，“先帝失德，本就该退位。我这么做，是为无相国万千子民寻一条生路。”

闻听此言，宋杳“啪”的一掌甩过去，恶狠狠道：“你拿人命铺路，随意杀戮，也配谈子民？”

高慎被打得偏过头，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他目光阴恻恻扫过二人，落在宋杳身上，又折回孟槐安：“殿下，我救无相国免于倾颓，千秋之后，自有公论！”

“他们会知晓，今日流血，不是谋逆，是为这江山换一个活路！我是功臣，我才是功臣啊，殿下！”

话落，他情绪陡然激越，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孟槐安松开手，高慎的后背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双眼仍不肯闭上，死死盯着天上灰蒙蒙的云团。

“真是丧心病狂。”宋杳低声吐出一句，忽然记起一桩要紧事，当即俯身，在遍地尸首之间翻找起来。

不多时，她摸到那只黑漆木盒，扣开盒盖一看，里面层层叠叠，尽数是金银票子，并无要紧凭证。

“看来背后的人也没打算保他，高慎和一众手下，都只是用来断后的棋子。”孟槐安拉起宋杳，用衣袖替她擦去指尖沾惹上的血污。

宋杳眉峰一沉，乍然想起方才混乱里，高慎身边那个侍者，好像并没有死。她直起身，转头看向孟槐安：“那边山坡还有个活口。”

二人刚准备起身，林间远处传来脚步声，裴蘅领着一队暗卫循声而至。他快步上前，眼神先在宋杳身上停了一息，又匆匆挥手示意身后人散开：“留两个人守住山口，其余人在此收敛处置。”

宋杳避开裴蘅的审视，不自在地抹了把脸。孟槐安跟着上前，不经意将她调了个位置，神色严肃：“你来的刚好。”他眼神示意地上。

裴蘅扭过头：“高慎？竟然是他！”

孟槐安拦住裴蘅探查的动作，摇摇头：“死了，山坡口还剩个活口，一道去看看吧。”

裴蘅拉住他，迟钝片刻，借着阴影从怀中摸出暗符迅速放在孟槐安手心：“收好。”

“是你拿去了？”孟槐安声调扬起，长舒了口气，好像这暗符就该裴蘅拿去。

“那你可要问宋小姐了。”

宋杳没看出两人之间的汹涌暗流，一心焦灼东坡的人：“媚堂姐姐醒了，为何不一起来？她还好吗？”

“她带人去了北坡。”裴蘅跟在二人身后，他语调平平，带了点试探，“宋小姐是如何知道北坡早有埋伏的？”

宋杳哑然，她只做好救下孟槐安，自己同归于尽的准备，没死成的局面要怎么收，她还没想。

总不能说因为一个念头闪过，她防患于未然，所以偷了暗符，自己布了这场局吧。

“是我做了两手准备。”孟槐安接下话，娓娓道来，“我给了她暗符，让她调集刘才的暗卫去引诱高慎。”

裴蘅皱眉，显然不信：“那为何不告诉我们，还要迷晕媚堂，把暗符留给她？”

宋杳心跳加快，想解释，可孟槐安侃侃而谈，像是早替她备好了说词：“事以密成，言以泄败。若计划中途泄漏，只会让我们自生内讧。”

裴蘅还想问，孟槐安截断话头，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人：“是他吗？”

宋杳赶忙接话：“是，他跟那个高慎是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