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后的海风遗失了暖日的温柔,咸腥潮湿,裹挟天色的黑沉。
海面不清边界,只有远处的地平线上还留着最后一刻蓝调的余晖。
许久病好了大半,但还是被江让川裹得严严实实。冬夜海边总是冷的,许久缩着脖子,只漏两片眼镜遮住剩下的脸。
“都怪你。”许久抱着一大袋子凉透了的薯条,背对着海,试图少吹到一点风,“我睡到晚上都不叫我,结果现在海鸥下班了,薯条白买了。”
江让川帮许久把吹的乱飞的头发拢到耳后,宽慰他:“正好没怎么有人,只有我们的话,比较清净。”
冬天的海边确实没什么人,两人沿着海边的步道并肩,昏黄的路灯下,影子分开又粘在一起。
许久的心情好了,病也去的快,刚醒就要带着江让川来海边玩,只是江让川不放心。
然而实在拗不过许久,江让川答应他开车在海边逛一圈。
最后,还是让许久下了车。
“Your morning eyes I could stare like watching star.”
海边冬日的夜晚太冷了,卖唱歌者架着手机,直播唱完他在这里的最后一首歌。
“I could walk you by and I'll tell without a thought."
“你笑什么。”许久倒着走,面对江让川,恰好能看的见他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
江让川眼含笑意,温柔缱绻。
许久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手里的纸袋子攥皱了,转回身又快了几步。
江让川没再逗弄许久,大步跟上,指尖离碰到了许久垂落的手。
原本正在和寒风做斗争的许久像是触电了一样,打了个寒颤,抽回手,两只手团在身前紧握着相互取暖。
对于许久应激一样的反应,江让川没说什么,只是停下脚步,把自己的手凑到嘴边哈了一口气,两只手搓了搓。
“手给我。”
没等许久反应,江让川伸手拉过许久的手,把那双冻得有点发僵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
江让川的掌心覆上来,带着人温热的体温。
他的的手很大,可以把许久的两只手都拢进自己掌心里。
许久没再抽回手,就那么看着他。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江让川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眉骨底下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低着头,鼻尖被吹得发红,再往下,再往下是.......
两个人的手就这么手捧着手,海风吹得外套下摆猎猎作响,中间却团着一层越来越暖的空气。
许久的手已经被捂热了,从指尖到掌心都是暖的,比刚才自己缩在兜里那点有限的温度舒服太多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太想把手抽回来。
许久突然很傻地笑了一声。
江让川抬起头,正好对上许久咧开的嘴角。
“你笑什么。”
“你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嗯?”
“刚才就一直觉得不对劲,”许久眯着眼打量他,“ 有一只手总是放在兜里,另一只手在外面。”
许久的手还被握着,只能用下巴朝江让川的口袋方向指了指,“从酒店出来就这样,口袋里装什么了?”
江让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口袋,又抬头看了许久一眼,笑了一下。
“被发现了。”
他把许久的手松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小把东西。
许久凑过去看,是一把仙女棒,细细长长的,银灰色的金属丝,头上裹着一层浅色的药粉。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你睡着的时候,出去转了转。”
“你出去转了怎么不跟我说。”
“你睡着了怎么说。”江让川抽出一根递到许久手里,自己也拿了一根。
江让川用手拢着,可海风太大,火苗乱窜,总是点不上。
许久凑过去,试图用身体帮忙挡住海风。
他这才发现,抖的是江让川的手。
江让川也意识到了,强迫自己稳住手,睫羽轻颤,敛去眼底深色,只剩火光眀晦间能窥得几分在他身上难以见得的激动。
打火机点了几下都没点燃,江让川也整个人侧过来背对海风,和许久肩膀贴着肩膀。
许久也伸出手,帮着从另一侧挡住风。
仙女棒接触到火苗的那瞬间,金色的暖光灿烂,飞散在两人之间,细细碎碎从许久手中散落。
天海冷冽,小而短暂的仙女棒巨大的黑幕下几乎算不上光源,但打在许久的脸上,却将那冷感盖住的轮廓照得格外柔软。
江让川就在这样的光里看他。
许久被他盯得看得有些扛不住:“这里路灯照的看不太明显,我们去沙滩上吧。”
沙滩上没有人为刻意营造的氛围,更多的是海浪涨退的沙沙声。
若不是两人手里的烟火,只能隐隐看的出来身边人的影子。
没走几步,江让川只见身旁一直盯着的人影一矮,烧的只剩一个星星点的仙女棒掉到了地上。
江让川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快要摔倒的许久。
“怎么了?”江让川扶起许久,紧紧握着许久的手。
“火灭了,看不太见脚下。”
江让川的手劲很大,许久没能把手收回来。
许久不善言语,情字难解,江让川本想着他循循善诱,只等许久自己觉察到他对他的喜和爱。
可许久虽然看起来不好相与,但拨开漏出芯子来实在太过美好,江让川低估了许久的受欢迎程度。
尤其是......黑夜下江让川盯着许久的侧脸更是大胆,他想起来方才火光照应下黑亮眼瞳,心想多亏许久留着长发还有副眼镜,不然现在在这里牵许久的手的人定是等不到他了。
牵着许久走过一段,江让川停了下来,拿出打火机又点燃了几只仙女棒。
借着新的光亮,许久看到江让川身后的海滩上,插了一片玫瑰。
烟火小小的光亮映出了脚底娇艳欲滴的玫瑰,延伸到海浪触手可及。
暖光让花的艳丽更盛,有足以对抗海浪涨退潮水的勇气。
“这是......”
到这样了许久再不明白江让川想干什么就是傻子了,但还是下意识的逃避,不愿意相信是自己以为的那样:“文旅还.......挺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