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宰眼里映着培养皿里的翠光，莹亮：“不愧是中也，我的确在查。”

“果然——”

“可是白鸽这种东西，一受惊便往全世界飞。有多难抓，你也知道吧？”

丘克端了茶杯，似笑非笑地越过杯沿望来。

太宰泠然回视，嘴上仍是温柔的：“……再给我一点时间嘛。”

“……”耳机那头却没了声音。

太宰的手不自觉搭上杯沿，转了一圈又一圈，和培养舱里莹光的闪烁同频。

再有声响时，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太宰先生。”却是芥川，听着隐有风声嘶嘶。

“……他呢？”

“中原先生正在返回总部。”

以小狗的速度，芥川还能跟上，必然是小狗有意放慢了。

太宰抿抿嘴，没想到自己竟也有一日需要别人当传话筒：“……他刚，有说什么？”

“中原先生不许在下跟您说。”

“……”

“他命在下，看着点您。”芥川有意放轻了声音，听上去就像一缕电流微噪。

太宰眼前却立刻浮现了小狗臭着张脸，把耳机丢还给芥川的喧嚣样。不，说是臭着脸，太简单了，合该是气，悲伤，使不上劲，杂糅成一团没处搁，最后只好堆在脸上，臭着。

抱歉，中也。

好半天，太宰才轻声道：“……以后他不许说的，一个字也不要报给我。”

“太宰先生？”

“芥川，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是。”

“至于他的安全，有情况立刻汇报。”太宰轻点耳麦，切成静音。

世界骤然安静。丘克一个大活人坐在旁边，一时竟也像空气，倘若忽略他那双眼里，快要溢出来的戏谑的话。

太宰面无表情喝了口茶，一瞬“呜哇——”吐了舌：“难喝。”

丘克眼里戏谑更甚，几乎到了冒犯的地步：“东弗里斯兰的茶，先苦后甜，得慢慢品到底。”

太宰把碟子往外一推，冰糖在白瓷上骨碌碌滚了半圈：“那要是喝到底才发现，忘了放糖呢？”

丘克眨了眨眼，破天荒地笑出声来：“那就再泡一杯。”

观察室的玻璃，隔音自是极好，别说人声，子弹、炸药、毒气都防得。道纶想必什么也没听见，但正巧这一轮测试也到了尾声。

导线不再流光，那些原本一闪一闪透光的人体，也都一个接一个黯淡下去，仿佛一群萤火虫死在了透明的人皮里。

道纶回过头，正撞见丘克在笑。隔着白口罩，也看得见他那碧眼里闪过惊异。他微微仰起头，像是对空气说了句什么。下一秒，一黑洞在他脚下无声张开。

再一眨眼。

“这么开心？什么事？”道纶带着英伦腔的蹩脚日语就从两人身后传来。

“没什么。”丘克嗓子里笑意未散，“只是论口舌功夫，还得向太宰君讨教。道纶君也该好好学学。”

“不了。”道纶笑着看向太宰，“太宰君教过我一句日语。祸从口出。”

“学得很好，先送给丘克君。”太宰表示欣慰。

这两年，道纶倒是越发容光焕发，不知是胞妹回到身边，春风得意，还是打了Botox，眼角纹都饱满不少。

太宰带着不知想什么的表情，打量了他一会儿，倏然笑道：“比起学这个，我倒是有件事，想请教二位呢。”

“你们白鸽既然网罗全球的超异能者，除了丘克，总还有别的空间系吧？”

当初道纶给他的名册，他这几日又细细翻过一遍，确认自己的记忆无错漏。果真是没有其他空间异能者在册，但不排除也许……是编外人员？

道纶神色微动，看向丘克。

丘克悠悠饮了口茶，瓷杯落回碟中，才道：“看来当初我给你准备的那份名单，被陀思做了手脚。”

……竟然是他备的。虽然早就猜到，道纶能把白鸽的名单交到自己手上，必定经过了丘克的默许。可是——

“阿兰霍格里耶，弱点：丘克，”太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这一行，也是你填的？”

丘克一怔，别过脸去，难得听他低骂道：“……那家伙的恶趣味。”

话锋一转，又道：“他抹去了自己的一枚棋，异能，应是空间系。”

“应是？”太宰挑眉。

“这枚棋，他藏得好，连我们都不知底细呢。”丘克说着，目光悠悠飘回了实验室，但似乎又越过了这个空间，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

纯白的房间里，床榻上静躺着一人。

皮肤莹白，几乎与周遭融为一体，连睫毛落在眼睑下的影子都是淡的，像一层雪落在另一层雪上。呼吸轻得看不见起伏，似乎时间经过他身侧，都放缓了脚步。

倏然，那长睫轻颤，下一瞬睁开，一双紫瞳绽出水晶般剔透的炫光。

他笑了。

·

中也却寒着脸。

半个月了，梅雨还没停。

“你们特务科果然靠不住，什么叫不予调阅？”

他一屁股陷进自家墨黑真皮沙发里，另一手搭上刚从恒温酒柜里取出来的陈年柏图斯。红光一闪，软木塞“啵”地弹出。

深石榴色的酒液淌进醒酒器，被琥珀顶灯一照，氤稠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