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X。

菲利波。拿他当参照的那份身体数据。两三个月前，欧米茄电影节上，想把他带走的爱朵露。一年半前，狄俄尼索斯号上的酒神。

一切都串起来了。

中也听到自己的声音夹在心跳声里，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个实验室，在哪？”

魏尔伦眸光微动：“我就知道你要去，去做什么？救他们？”

中也没答，只一径望着他。两双相似的蓝眼睛在黑暗里交相闪烁。

良久，魏尔伦偏过头去，喉咙里忽而滑出声怪叫，细细的，颤颤的，似婴儿哭。

“……”中也心脏不跳了，换后颈的汗毛集体起立，“这是？”

“一种海鸟。”魏尔伦又十分认真地叫了两声，一声更比一声凄切，在中也忍耐告罄之前，终于转回脸来，“没错，我在甬道里隐约听到的，就是这个。我以前有个目标，是动物学家，家里养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边勾起一弯很愉悦的笑。

中也决定不问那名动物学家后来怎样了，只问：“所以，是海边？”

“更确切的说，是地中海沿岸的某座岛。这鸟，名斯氏鹱，只在地中海的岛上做窝。”

中也消化了一下，一时拿不准，是该褒奖魏尔伦才学渊博，还是该替那位动物学家默哀。少顷，眉头先皱了起来：“不对，你都到了实验室门口，怎么会连自己在哪都不知——”

他话还未说完，心中已跳出答案。

“和到这一样，空间传送。”魏尔伦说得理所当然，“在那不勒斯，我去找一位据说知道牧神下落的老婆婆。走在巷子里，背后忽起了一阵风，再一眨眼，人已站在实验室外的甬道里了。”

末了，他垂下眼：“嗳……没想到在这地下待得，同样的伎俩，竟中了两次。”

中也可没工夫陪他唏嘘。这明摆着有人故意引魏尔伦去看。若那人是丘克，难道他是想借魏尔伦的手，除掉菲利波？所以，是白鸽内斗？还是说那座实验室本身就是一枚饵，正等着他们顺着LUX去追？

问题接连喷涌，冲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忽然一言不发，掏出手机。

管他呢！问太宰！

手里却一空，手机已落入魏尔伦手中。

“喂！”中也伸手去抢。

魏尔伦只微微抬高了手臂，凭身高便轻易避过：“别急，弟弟。我只是想说，我回来的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太宰治。”

中也手悬在半空：“什么意思？”

“一来，既然你想去那个实验室，哥哥陪你。但太宰治想必不会答应。”

“……我去哪，还需要他答应？”

魏尔伦轻轻笑了一下。

“啧，我们分手了。”中也冷脸解释。

“哦？”魏尔伦显然并不当真，笑得别有深意。

“喂！”中也顷刻炸毛。

“好，好，那主要是第二个原因。”魏尔伦抬手抚上颈侧，声音骤然奇异地沧桑起来，“是我现在这副样子，实在不好见人。”

……什么意思？

中也懒得跟他绕，扬手一指。训练场天花板的排灯一瞬大亮，雪白灯光劈头盖脸砸下来。中也盯着他，嘴巴一点点张开。

魏尔伦那头绸子似烨烨鎏金，总是编得一丝不苟，优雅垂在颈边的发，此刻却被削去了近半，长短不齐地散在肩头。

那顶向来被他呵护有加的帽子也没能幸免，帽檐缺了个圆弧，切面尤为光滑。

中也蓦地攥了手：“……是他。”

“谁？”魏尔伦修长指尖轻挑起一缕断发，笑，“我正准备把他找出来，杀了。”

“杀害织田的人。”

·

杀害织田的人，有线索了，疑似与菲利波有关。

于私，他要查清织田的死。于公，考虑到菲利波可能借港口Mafia的码头和航道，暗地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合该重新评估双方现有的合作风险。

至于长谷泽是否还有嫌疑，答案是肯定的……织田死于‘绿水’，加之军方处理遗体的态度如此暧昧，都足以让他怀疑。甚至可以猜测她与菲利波之间或有联系，只是尚未发现明确证据。

最后，实验室所在的那个岛，疑似附属于菲利波，也需BOSS定夺。

这一番话，中也是在从地下室到九十九层的这一分钟内，盯着观光玻璃外头，逐步下降的地平线想的。

今日雨竟是停了，虽然还未出太阳，天边已是一片明明的霁色，比海浅那么一点，又比玻璃深一些，像织田雾蓝的眼在远处回望。

这是六月十九后，第一个朗日。离盂兰盆还有三周，他要在那以前，让一切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