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查线索就像解几何题，辅助线一画，四散的线忽然都有了去处。

中也从桐原家出来一路杀回总部大楼。车刚滑进地下车库，石叔的第一条消息就到了：

【露珂丝·马里内蒂。LUX 股东，经两层信托持股。其余待查。】

屏幕冷光映进中也钴蓝眼底，如两簇蓝焰静静燃烧。追了一个月，总算是摸到尾巴了。

幕后之人竟有可能是老面孔菲利波，而与女人无关。但兴许两者实为一伙，只是尚未找到把柄……总之，先通知太宰！

他点开LINE，【青花鱼】，要拨出电话时，又忽然改了主意。再等等，等石叔那边彻底坐实了再说，免得让那混蛋，空欢喜一场。

不过……他又想起五日前的雨夜，虽然他醉了些，但太宰那几句话，他可记得清。

“那女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是谁。”

“连我都还没找到的东西，那女人不可能找到。”

话说得这般笃定，太宰那混蛋手里一定已经有了什么线索，但不打算告诉他。也许是和他方才犹豫的理由一样，又或者……又打算躲到他看不见的地方，独自解决一切。

“哔——！”

中也一拳砸上方向盘，鸣笛在封闭的车库里轰然炸开，如困兽般，来回撞着四面水泥墙。

他闭了闭眼，几秒后松开拳，心疼地摸了摸方向盘。好歹是他的爱车。

都怪太宰！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遍，一把推开车门，打算直奔石叔办公室。脚刚踩到地面，鼻子却倏然一皱。

……有丝血腥气。很淡，夹在轮胎胶皮和机油混杂的闷浊气味里，细辨之下，还掺着一点硝烟与烧焦的苦味。

总部遇袭了？还是谁在底下动了手？

医务室就挨着车库，可若真隔着墙都能闻见，这出血量不是闹着玩的。

中也轻轻带上车门，肩背绷紧，压着脚步，一路摸到电梯间，眉头越皱越紧。血腥气愈发浓郁，却不是从医务室而来，而是另一头……魏尔伦的地下训练室。

三个月了，他回来了？

中也再顾不得小心，红光一闪，落到训练室门口。

门大敞着，里面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光斜斜切进去，在地面铺出一块惨白的梯形，再往里，黑得像井。凭中也的眼力，也只能勉强看到训练室正中站着一道更深的影，看身量，是魏尔伦没错。血气就是从那，漫漫而来。

中也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堵得喉咙发涩：“……喂，你……受伤了？”

黑影没回答，一动不动。

中也脑中不自觉闪过最坏的念头。魏尔伦当然不会轻易死，但最近太多人祸了……

他浑身僵硬，向前一步，两步。

黑影始终没有动静。

……三步。脚抬了一半——

“……哎，弟弟，这么久不见，也不叫一声哥。”低而圆润的声音，在黑暗中不紧不慢响起。

中也悬着的心脏重重落回了胃里，下一秒红光乍泄，长腿如鞭直抽魏尔伦面门！

被魏尔伦一抬手，轻松扣住脚踝，像跳舞托住舞伴那样，顺着力道凌空带过半圈。场面属实优雅，如果忽略舞伴满身杀气，落地便想再补一脚的话。

“看来还记得我教过的东西。只是知道哥哥受了伤，还下这样的手。真狠心。”

“谁让你装死吓人！”中也折身落地，鞋底拖出一道锐响，“所以，谁伤的你？这世上除了我，还有人有这本事？”

魏尔伦又不说话了。沉默里，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息。

中也慢慢收了攻势，沉声道：“……牧神真有残党。”用的是陈述句。

魏尔伦没有否认，一双碧眼在黑暗中像兽瞳一样闪烁。中也的眼睛已然适应了黑暗，辨得出那眼里的光，是肯定的，但又带着点他看不懂的情绪，以及……危险！

他猛地向后一跃！魏尔伦已如魅影闪现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你做什么！”

红光再闪，中也蹿到了训练室另一头，却迎面撞上魏尔伦没什么表情的脸，仿佛他已恭候多时。紧随而至的是一记手刀！

情急之下，中也一脚踢翻了一旁的兵器架，刀枪棍棒轰然腾空，几十道寒光同时朝魏尔伦射去！

重力在半空相撞。半数利器凝滞、震颤，继而失去力量坠向地面，丁零当啷砸成一片。余下的长刀短刃还在半空绞成一团，你进，我退。

中也眉心渗出汗，厉声喝道：“魏尔伦！你到底要干什么！”

刀光后，魏尔伦那双碧眼冷得像寒潭：“风暴将至，跟我走。”

啧！怎么又是十六岁那套！二话不说，就要把人带去什么世外桃源！这自说自话的臭毛病，到底能不能治！

中也火冒三丈，周身红芒骤盛——

噗。

一声，一短匕扎入了魏尔伦左肋，扎得他向后晃了半步，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石地上。

嘀嗒。

半空里的刀剑，一齐落了地。

这下倒是中也愣住了：“……你的伤，这么重？”

魏尔伦却像没事人一样，握住匕柄，缓缓拔出，随手一丢，掉在石地上，又是“叮当”一声。

他轻轻叹了口气：“弟弟确实长大了。”

……中也那点刚冒头的担心，登时烟消云散，没好气道：“是哥哥不比当初了。”

魏尔伦身形一顿，低低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