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醉成一滩烂泥，满脸通红头发散乱，头抵着驾驶座椅背，后背弓起像只熟透的虾。

江望啧一声，抬脚踢踢戚枝的鞋，“走了。”

“嗯。”

回答完又过五秒钟，戚枝懒洋洋将左脚踩到地上，之后又一动不动似乎要睡过去。

还没等江望抱怨，司机催促：“小伙子，我还得赶下一单呢，你给她弄下车吧。”

江望没什么耐心，动作更算不上绅士，皱着眉将细胳膊捞到自己肩上，撑着人从车里出来。

江望比戚枝高出一大截，他拽着人往前就好像是在拖一个人型挂件，根本不管戚枝死活。

刚走入人行道，戚枝哼哼两声甩开江望，脚底打飘跌到地上。

“我手疼。”

看戚枝一屁股坐到地上，江望有些不想管，下一秒便听到细微的抽泣声。

她喃喃：“为什么这么对我……”

江望深呼吸，耐住性子用脚尖点了点她的板鞋，“起来。”

戚枝依然坐在地上垂着头，眼中蓄满眼泪，“妈妈。”

“…………………………”

江望四十五度仰望夜空，他没见过喝醉了喊他妈妈的人。

他想离开。

可惜抬不动步子。

回想起暴雨那天她在校门口失魂落魄的样子，江望：“真分手了？”

看戚枝依然不答，江望任由她坐着，大大咧咧提出质疑：“你能谈到恋爱？”

这个“你”字咬得很重。

戚枝听明白江望在挑她的刺。

喝醉后，她内敛的情绪仿佛丢失了控制键，含着眼泪仰头瞪他，怒气冲冲问他什么意思。

江望坦言对戚枝的印象，“别扭固执爱面子，还特喜欢把问题搞复杂。”

戚枝明白了，江望言下之意是她这种性格居然有人喜欢。

对方近似于冒犯的话语让她下意识竖起尖刺。

她梗着脖子反击，“你就很好吗？幼稚随便爱摆架子，每次遇到你我就要丢掉好多钱！”

江望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多批评，眯着眼睛翻旧账，“下雨那天我救了你。”

“我当时说了谢谢了！”

一码归一码，戚枝依然看不惯他。

她移开眼神抹掉脸上的泪痕，毅然决然，“从一开始，我就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

戚枝拿出手机，她头还晕着，解锁了三遍手机总算打开支付宝，将最后一笔手机维修的钱转给江望。

她要跟他划清界限。

“再也不见。”

说完，戚枝没给江望插话的机会，起身往学校里走，步伐轻飘飘但踩下去却格外有力，有些耷拉的马尾扬起幅度。

江望气笑，“白眼狼。”

看她气鼓鼓走得挺快，江望跟上，确保戚枝拐入女生宿舍后，他拿出手机打车离开。

这是戚枝人生中第二次情绪如此起伏，急头白脸吵完架，她清醒多了，回到寝室跟裴滢报平安。

这时《Sweet Nothing》前奏骤然在小小空间里响起，情绪轻盈，暧昧甜蜜。

戚枝看着来电的人些许恍惚，终于，也有人开始频繁地拨响她的铃声了吗。

戚枝喝口温水润嗓子，坐正身子按下接通键，“喂？”

“你说你喝酒了，喝很多吗？”

戚枝嗯了声，浮动心情在听到林航的声音后和缓许多，寝室里没人她点开免提。

林航的声音瞬间充斥进整个空间，“回江阳不开心吗？”

“很不开心。”这个话题让戚枝心里泛酸，多的却也说不出口。

“那以后就少回吧，我也不太喜欢回家，感觉还是禾城待着舒服。”

“你喜欢禾城？”

“当然，不然干嘛考过来。”林航又问，“你不喜欢？”

即将要说出口的这句，让戚枝心跳加速，“那、我也喜欢。”

那头没什么反应，问她要不要玩游戏。

戚枝有些头晕，但她不忍心拒绝，盘算一下时间说只玩一把。

微信电话挂断，戚枝上线申请进队伍，林航让她等一下，今天和他室友刚好可以凑到五个人。

戚枝握着手机，看陆续进来的三个陌生头像段位都很高，她愈发紧张，“你们好。”

男生们跟她打招呼，有一个调侃林航带妹。

林航没理，把房间换成匹配模式，五人迅速进入对局。

戚枝头晕反应迟钝，配合也跟着支离破碎，打出了逆天战绩敌方不断嘲讽她。

一把结束之后不好意思再赖着，戚枝跟林航说要下线。

洗完澡寝室门刚巧打开，裴滢将完全烂醉的周心笛带进来。

“以后你们再来只能喝水。”

戚枝讪讪一笑，过去帮忙，“下次不喝这么多了。”

裴滢：“江望送完你回来壹谣，说好心被你当驴肝肺。”

听到这个名字，戚枝移开眼。

裴滢多问一句：“吵架了？”

戚枝喝口水，小声说：“绝交了。”

这句不像是开玩笑。

裴滢有些意外。

戚枝对谁都小心翼翼保持友好态度，两个人究竟说了什么才会闹到绝交的地步。

裴滢将周心笛扶到位置上，询问戚枝。

“你知道手游社，江望暂任副社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