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过。”

“这个呢？”

“听过。”

江望来了兴致，将自己爱听的歌挨个给戚枝过一遍。

戚枝被他幼稚到，等他问到下一首，她坏笑着抬起眼眸，“这首他给我唱过。”

这个他，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切换歌曲仅仅花了半秒钟，握着戚枝的手收紧，江望一脸不高兴别过头不再讲话。

“骗你的，我第一次听。”戚枝戳着他手背上凸起的血管，“小气鬼。”

戚枝看了好几次江望的表情，发觉他不爽，她反而愈发心满意足。

江望啧一声，作势要去咬她的手腕，“你幸灾乐祸什么？”

戚枝推开他的脑袋，说：“确认你会为我吃醋，这种感觉很好。”

“啊，看来今天我女朋友是阴湿版本的。”

*

江阳一中。

戚枝在班里属于全透明状态，她跟班主任交集不深，略显局促地打招呼，“陈老师。”

“戚枝。”陈建飞从头到尾打量戚枝，“果真是大变样了，在禾大怎么样？”

“挺好的。”

陈建飞看了眼戚枝身后戴鸭舌帽的男生，没多问，“这是是高考前最后一个讲座了，全体高考生都会出席，你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是第四个发言。”

戚枝点头。

“真是麻烦你了戚枝，徐童彤说你上了禾大，其实老师一直都知道却没敢联系你。当年的事，老师也有错……”

戚枝礼貌微笑，打断他：“老师，我现在很好。”

陈建飞带二人去一中礼堂，戚枝要发言，位置安排在第一排。

“这位男同学可能得往后坐了，前面都安排了准高考生。”说完，陈建飞走到自己的席位上入座。

还没开始，高三学生正从两侧门鱼贯而入。

江望带着鸭舌帽，视线被帽檐挡住大半，他嘴角噙着笑意，伸手摸一把戚枝的头，“我去后面了，优秀毕业生代表。”

“拜拜。”

他今天穿着黑白夹克，里面是一件浅色条纹衬衫，一边衣角掖进牛仔裤，上阶梯的背影高挑挺拔，跟高三生别无二致。

“你们看到没，那有个戴鸭舌帽的白发老人！”

“……”

戚枝拿出准备好的稿件温习，等高三生入场完毕，高考主题演讲正式开始。

校长拿着稿件激昂奋发，内容与戚枝高三时听到的大同小异。

一年前的讲座安排在操场，那是她用极端行为换来片刻安宁，她的生活仍旧飘渺彷徨，无比渴望搏得一个理想的前程。

一年后天气阴沉，讲座安排在室内，她在禾大度过了难忘时光，生活逐渐变得游刃有余，一路生花。

每位校领导都在亢奋地发表讲话，这些话翻来覆去讲了无数遍，戚枝依然想哭。

她捏着演讲稿，强迫自己再过一遍内容。

“接下来，我们欢迎禾城大学英语专业、江阳一中优秀毕业生戚枝上台发言。”

与合唱时跟三十九个人一起上台不同，这次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她一个人身上。

戚枝上台阶时紧张得同手同脚，她站在聚光灯下，那些看她的眼神中，有艳羡有向往有期待。

“大家好，我叫戚枝。”

莫名哽咽，戚枝将手中的演讲稿放在一边，她看眼台下的各位领导，大胆地做了一个决定。

“去年四月，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的时候，我站上了一号教学楼的天台。”

此话一出，全场倒吸凉气，生怕学校丑闻曝光的校领导们交头接耳，正紧急交流是否要把戚枝喊下台。

陈建飞在校长指示下站起来，不停朝戚枝做停止的手势。

刚走了两步，观众席忽然有人高喊：“我们要听她讲完！”

“前面的老师能不能坐下！”

发声的人太多堪比浪潮，陈建飞停住，站在舞台侧边示意戚枝继续讲下去。

“如果你们想问我后来呢？”戚枝举着话筒，手止不住抖动，“后来，我站在这里。”

每一个彷徨迷茫的眼睛里，戚枝都看到昔日的自己。

最后一排有人横屏，粉色闪烁的“吱吱”再度出现，这是她的现在。

戚枝止住酸涩的心情，“我的高三就像地狱，我相信在座的都有这种感觉，刷不完的题目，提不上去的排名，没有休息的周末，只能开一条小缝的窗户，一节不剩的活动课……”

麦灰米针织衬衫白色半身裙，两侧头发搭在锁骨，为了演讲更有说服力，戚枝今天刻意打扮成成熟学姐的模样。

然而江望的脑海中却浮现出穿蓝白校服瘦小稚嫩的人，十八岁的她正怯懦地站在此刻的戚枝身后。

在不同的时空里，她们五官相似几乎重叠，微笑着，对所有人都怀抱善意。

“如果你们想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没有，唯一的办法就是熬过去。即使是从天台下来的我，五分钟后也必须开刷六省联考试卷。”

台下许多人为戚枝的黑色幽默买单，边笑边鼓掌。

江望压低帽檐，不着痕迹将眼角的液体抹去。

他有些不忍心听下去，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浏览，刚打开微信便看到戚枝上台前给他发的信息。

【枝】：你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