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和沈母在家里吵得不可开交,周惠兰的行李都已经装上了车,她一边戴着腕表一边步履匆匆地从楼梯上下来,沈父紧跟其后,面露难色,他喊着:“哎呀,蕙兰,你这又是干嘛啊?”
“干嘛?你说呢?”周惠兰头也没回,脚步没停,直奔门口,语气很冲,“你大女儿都要回来了,我还留在国内干嘛?找不痛快啊!”
“她回不回来又与你何干呢?”
周惠兰在玄关停了一步,转过身来,一道锋利的目光立刻让沈父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怎么不相干了,你那个大女儿可一直都觉得我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啊!难道你忘了她小时候是怎么骂我的了?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狐狸精啊。”
“蕙兰,那她那时候还小嘛,才五岁,懂什么呢?”沈父的语气温和,“再说了,她妈走得早,脾气差点你也能理解吧?”
“我不理解,反正我就是要离开这里,免得又碰上一鼻子的灰。”周惠兰把风衣扣子扣好,又拉了拉袖口,声音又冷了下来,“她妈走得早,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从小到大,我对她够可以了吧,可她呢,话里话外的说的好像我是破坏你们家庭的第三者一样,麻烦搞搞清楚好嘛,我跟你认识的时候,她那个妈早死了。”
“蕙兰。”沈父叹了口气,大女儿也好,周蕙兰也好,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很难去评判。
“我嫁进你们沈家这么多年,里里外外哪一样不是我操持的?”周惠兰打开车门,司机在一旁等着,“她呢?每次回来,看我一眼都嫌多,吃饭的时候坐得离我最远,从小到大别说叫我声妈了,就是喊声阿姨都别提多为难她了。”
“蕙兰,她那个人就是那个脾气……”
“是是是,她脾气大,反正我就是一个后进门的,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行了,你别劝了,我走了。”
周惠兰上了车,啪的一声关上了车门,戴上墨镜。
沈父趴在车窗口问:“那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啊?”
“等她走了我再回来。”
“那她要是待上个一年半载的呢?”
“那我就永远不回来!”
*
港城的秋雨下的频繁,沈知微一个人在家靠着落地窗发呆,窗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院子里的草地上杂草许久没有修剪了,乱七八糟地倒着。
她用食指摸了摸玻璃,又把自己小小地缩成一团。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沈知远那句话……“大姐要回来了,下个礼拜的飞机。”
“大姐……沈知鸣……”
沈知微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有些无奈。
面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沈知微和她之前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秘密除了她和沈知鸣,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那件事压在心底很多年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但沈知远那句话一出来,那些东西就像是被撬开了盖子的潘多拉魔盒,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往外冒。
茶几上那杯热茶已经凉透了,杯子边上凝着一圈浅褐色的茶渍,突然电话响了,是顾念打来的视讯电话,她调整了心情接上:“喂,阿念。”
“干嘛呢?”顾念一边打伞一边和她视频。
“没干嘛。”沈知微把手机支在茶几上,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在画面里坐得舒服一些,“发呆,看雨,喝茶。”
“这么有兴致,怎么了,黑寡妇今天不工作啦?”
沈知微听后苦笑了一声,语气还是有些提不起劲,“都说了,我不是黑寡妇了,你在干嘛,在外面?”
“嗯,买烧腊。”顾念把镜头转了一下,让她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烧腊,“好久没回去了,买点熟食带回去给嫂子还有阿芝吃。”
“真好……我也没吃饭呢……”沈知微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撒娇,顾念轻笑了一声,满眼宠溺,“那……等明天,明天我去陪你吃饭好不好?也给你买烧腊。”
“算了…你明天肯定得加班吧,不,你应该今晚吃完饭就要继续加班吧?”
“还是你了解我。”
“对了,案子怎么样了?”
顾念一边走一边看路,她的视线重新回到视频里说:“那个碎片朴sir分析过了,里面有大量人体血液的成分,DNA还在比对,如果能够找到血液的所有者,说不定这个人和凶手有关。”
“大量血液?”
“嗯。”顾念过了一个红绿灯后继续说,“法证科那边说,碎片表面的血痕浓度比他们预想的高。一般这种旧物上沾的血,经过这么多年,能检测到微量残留就不错了。但是他们却检测出了很多,说不定这血渍不是沾上去的,倒像是可以融进瓷器里。”
“以血筑瓷,有点意思啊,阿念,看来你这个老同学不简单啊。”
顾念叹了口气,“说实话,以为对他的了解,我倒不信他是个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或许那些血液是他自己的……”
“自己的?”沈知微摇摇头,“不太可能,要我来说,这更像是一种巫术。”
顾念眼睛一亮,笑着说:“你倒是和朴sir的想法一致。”
“哟,那个老秃驴也这么说?”
“咳咳……”顾念咳嗽了两声,“你别这么说,人家那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工作压力,我看他明明就是雄性激素偏高引起的。”
顾念在电话那头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了:“好啦,你少说两句,人家朴sir好歹也是法证科的老大,你一口一个老秃驴,传出去多不好。”
“我又没当着他的面说。”沈知微挪了挪身子,“再说了,他那头发确实掉得厉害。我上次去法证科送样本,他那个头顶都能当镜子照了,下次见他我一定要让他好好去看看中医,配点中药吃吃。”
“阿微。”
“行行行,不说了。”沈知微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细雨,又乖乖地趴在了膝盖上,她柔声道:“阿念,你赶紧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了。”
“怎么了?”顾念察觉到沈知微的情绪,“刚刚就感觉你蔫蔫的,身体还没好吗?”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