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堂门外,步障次第展开,持扇宫人分列两侧,拱卫着朱轮华盖、鸾铃垂旒的翟车。
内侍执青罗伞盖矗立于车前,伞缘的珠络在日光中泛着璀璨华光。随行的司正、司言、司仪等女官按品级列队而立,打眼望去恢弘庄严,犹如王母下凡。
如愿头回见这等阵仗,眼中满是艳羡,暗想以后有机会,也得体验一把。
皇后在左右搀扶下徐徐步出,广袖翟衣,花钗宝钿,精心描绘的妆容让她的气色远比往常好,只是神情冷峻如昔。
如愿心下微沉,遂放低姿态,屈膝行礼:“奴婢如愿,参见皇后殿下。”
她身量窈窕,步态袅娜,弯腰之际衣袂当风,飘逸若仙。即便只着寻常罗衫,且素面朝天,可依旧难掩殊色。
皇后胸口发闷,下死眼盯着她,面无表情道:“上前来。”
如愿不敢违拗,只得照做。
她虽纤柔,却一向和虚弱不沾边,即便前些天饱受磋磨,心力交瘁,可修养了这两日,看上去已和常人无异,甚至容色较之以前更显秾艳。
皇后岂能不懂这意味着什么?想到形同虚设的婚姻,剑拔弩张的洞房,不觉苦恨交织,心如针扎。
“大胆奴婢,见了本宫,还不跪下?”她压住万蚁噬心般的痛,厉声喝道。
如愿心知她想在自己面前彰显权威,奈何人在屋檐下,只得暂低头。等将来扬眉吐气了,再同他们夫妻俩一一算旧账。
“奴婢知罪。”话音刚落,她便敛衣跪下。
皇后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倒是愣了一下。心头火气稍平,却又升起几分鄙夷。
“身为婢女,不安于室,勾引主人在先,魅惑君王在后,如此水性杨花之人,本宫还是头回见。”她恶声恶气道:“安王待你一片赤诚,你转头攀上高枝便离弃于他,心中可有半分愧疚?”
如愿没想到她大庭广众之下提安王,顿时心头狂跳,耳根发烫,用力握拳平复住情绪,抬头望着面容狰狞的皇后,不疾不徐道:“殿下此言差矣。夫君另结新欢,妻子心中不快,本是人之常情。”
她不给皇后反应的机会,话锋一转道:“可殿下该去紫宸殿寻陛下理论,让他立刻下旨将奴婢撵出宫,这才是正理。您气势汹汹跑到这里,对着个形同货品的奴婢逞威风,如此行径又能比我高贵几分?”
这话恰戳中皇后痛处,她哪里敢去天子面前撒野?不过是仗着太后撑腰,捡软柿子捏罢了。
“真是被宠坏了,半点尊卑都不懂,本宫今天就替安王好好教训教训你……来人、来人,给我狠狠掌嘴!本宫倒要看看,她还能硬气到几时!”皇后厉声喝道。
行刑宫人早就等不及想出手,却见如愿猛地抬眼,目中精光乍现,不由心头一凛,迟疑着不敢再上前。
“陛下金口玉言,往后谁敢欺负我,便碎尸万段!上回在清宁宫打我的那两人,最后落的什么下场,你们都忘了?”如愿扫了眼她们,气势汹汹道。
此话半真半假,可那两名内侍为此受刑却人尽皆知。经她这一提醒,众人便都有些心虚腿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