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泊变戏法般从口袋里摸出火石,娴熟地一划丢进柴火堆,再将串上木棍的鱼举到上头。
伏庭挤在队员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唠嗑,被这通操作弄得眼神里塞满碎掉的小星星,崇拜地黏在千泊身上。
“哎哎哎,你听见了吗?不会觉得我在编故事吧!”
被不满的呼喊拽了回来,伏庭脸上的茫然暴露出开小差的事实。
于是鱼仔又眉飞色舞地重复了遍,手也兴奋地跟着比划。
概括来说,灰衫杠子队接到个大单子。
老板可是传说中深居山中的矮人族,给的报酬更是丰厚的矿产。
干完这票定会身价飙升,再也不用做搬棺材这等毫无技术含量的活儿了。
这次没左耳进右耳出,伏庭把话听进去了,“矮人?也能抓来饲养吗?”
话音刚落,他就发现对面人似乎抬头看了自己一眼,顿时没由来生出些许心虚。
自我安慰想着千泊一定是在给烤鱼翻面,却还是故意提高音量推翻自己刚才的言论,“我才不稀罕养呢!肯定样子普通饭量又大!”
鱼仔被他突如其来一声吼吓得险些蹦起来,深觉自己是在对牛弹琴,摆摆手懒得再搭理。
伏庭更是毫无聊天的欲望,注意力全系在千泊身上。
千泊眼眸低垂,皮肤被火光染上一层暖橘色的光,连呼吸频率都带着精心设计过的优雅。
养好喜欢的这只就够他得意了,才不要别的!
伏庭还在心里和自己商量着呢,千泊就划了块鱼腹最鲜美的肉递到他嘴边。
懵懵地同那双漂亮的冰蓝色眼睛对视,他把手拢成绽放的花朵形态,上移托住慢吞吞变红的脸颊。
然后他就不太聪明地……跑了出去。
嗯对,顶着小分队集体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伏庭如同难驯服四肢,边发出晦涩难懂的巫师语边绕着荷叶疯狂跑圈。
好在灰衫杠子队整体文化程度较低,无法辨认出这是只邪恶巫师,才让伏庭免于被人人喊打踹进河里。
等伏庭乱七八糟地把身体塞回先前的位置,嘴角刚翘起来一点就不可置信地落了回去——
刚睡醒的炉渣软趴趴在千泊掌心里摊成饼状,正在啃着属于他的烤鱼!
伏庭气冲冲把惊恐挥舞四肢的炉渣薅到半空中,硬是要较劲逼它吐出千泊烤出的第一口美味鱼肉。
他的眼底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委屈地就要满地撒泼打滚。
千泊赶紧叉起最开始那块烤鱼喂过去,安慰解释是一直留着给他的。
脸颊鼓囊囊塞满焦香的鱼肉,幽怨地盯得炉渣一动不动连舌头都不敢吐,伏庭才憋屈地勉强同意被哄好。
许久才消停下来,众人品尝着丰腴肥嫩的肉质,尽管四周全是冷冰冰的水帘,跳动的火却将紧绷的心脏尽数烤得暖融融的。
“我怎么感觉水底下有东西在动?”
阿木突然道。
伏庭心下一惊,赶紧望向被雨点密密麻麻砸进去的河面。
一圈圈向外漾开的涟漪里,隐约可见几道单向推进的斜纹。
谷球一抹油乎乎的嘴,满眼放光,“鱼!搞不好能再捞一条加餐!”
扁嘴闻言头顶冒火,训完谷球就知道吃,再数落阿木天天神神叨叨的,最后不敢耽搁地催促赶路。
伏庭刚和炉渣重归于好,笑嘻嘻抛着蜥蜴玩就要去重新扛起棺材。
余光却瞥见千泊眉头微蹙注视着方才的河面,还不等他凑过去询问,对方似乎没察觉出异样,摇摇头跟过来。
铃铛声由缓变急,寓意着死者即将入土,小分队一鼓作气抵达坟场。
身兼数职忙成了苦命的陀螺,扁嘴掏出祷词在雨中强行虔诚念诵。
望着棺材缓缓沉入坑底,伏庭和千泊捏了一路的面包片也不偏不倚扔到里头,他才暗中舒了口气。
害!路上那些个乌七八糟的征兆,不还是顺顺当当到了?
不过这口气显然舒早了。
只差再填上层土就能收工,扁嘴都掏出买好的烈酒准备分给众人洗掉晦气了。
紧接着,变故陡生。
一个老头从大雾中晃荡出来,正正掉进前面的坑里,包袱里种类丰富的废铁散得到处都是。
“谁这么缺德!到处挖坑也不填!”
扁嘴:“……”本来要填的,这不是你掉进来了吗。
“师傅,您怎么了?”
步伐稳健地紧随其后冒出来,相比上次见面又升级了许多零件,卟卟毫不犹豫跳进坑里拖拽马斯特的手臂,像念说明书一样说道,“让我扶您起来。”
马斯特颇为满意地拍拍卟卟的金属脑袋,起立的姿势矫健得和外貌全然无法匹配,“真是为师的好徒儿啊!”
他顺手捡起棺材板上两片面包,塞进自己和卟卟嘴里,卟卟象征性嚼了几口后任由面包顺着金属外皮掉落。
扁嘴:“……”
原来这个才是真正的乞丐……等等!他把替品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