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伏庭灵机一动就要豁出去对着他们讨饭——
“这这这……被扫到了呀!”
“完了完了,这位呃……兄弟,怕是已经被标记了。”
“……”
伏庭手足无措地被七嘴八舌的讨论声包围。
很快发现他们的视线全都凝滞在自己站的这块土地上,于是颇为莫名其妙地跟着低头——
棺材的阴影正横亘脚面。
下意识回头要寻求千泊援助,手里就被扁嘴着急忙慌地冲上来塞了片……干面包。
“诶呀,我说兄弟你也太不小心了,触这霉头是会被亡灵缠上的啊!”
扁嘴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却又带着几分滑头忽悠着抓壮丁:
“得一路捏着面包,到了墓穴后当替品丢进去,才能换回你的脚,左右你也无事,就搭把手跟咱们走一趟吧。”
早说哇!亏得还费那老大劲跟踪!
伏庭喜形于色,毫不犹豫地扔掉铁碗,激动地举起命运的面包片……
“不许吃掉!”
许是伏庭一路尾随,乞丐的夸张形象深入人心。
连扁嘴都难得没控制住表情,差点大惊失色地跳起来抢回。
始终坚信自己的伪装滴水不漏,此时深感挫败,他再三保证就是饿死也绝对不塞进嘴里,才被半信半疑勉强放过。
记起肩负潜伏重任,伏庭只得强行按捺住招呼千泊也来被扫一下的想法,心急如焚。
好在心有灵犀。
千泊紧随其后超绝不经意路过,支起脚“恰巧”塞进那道阴影里。
扁嘴:“……”这个看着也不像要饭的啊。
眼看两人换下后头唤作鱼仔的精悍瘦猴和名叫谷球的敦厚圆脸,自愿成为免费劳动力抬棺,扁嘴不带喘地变脸热情欢迎。
偷了闲的鱼仔嬉皮笑脸从扁嘴那里薅来两把旧伞,分给谷球就准备按照遮棺不遮人的规矩倾斜向棺材的方向
可也不知怎么的,伞骨像被胶水粘住一样,就连老桩出手都推不开。
伞是移动的天幕,本该让死者顶着天走完最后一程,而如今被无形中按住,怕是棺材里的人有自己的路要走。
突如其来的死寂被始终沉默的阿木一句话打破——
“你们没觉得这雨变大得很邪门吗?”
伏庭从表面沾水滴变成一块往外渗水的海绵,就是无声却有力的证明。
与之相反,晃悠着的扁嘴三人却完全没到这么狼狈的地步。
几乎瞬间联想到无云雨接魂一说,这接的人怕不是在抬棺人之中。
视线倏地收紧直指棺材板,扁嘴意识到它表面干燥如初后赶忙大喝,“歇——”
眼见鱼仔跳到阿木身后,伏庭刚呆愣愣立住,就被扁嘴往头顶扔了把大麦,随后就感觉到大麦顺着雨水咕噜噜滚落。
只见四角的抬棺人都是同等待遇,目光在彼此间跳跃。
老桩身正不怕影子斜,拍拍肩膀道,“我又不认识他,更没欠钱,这人不可能是我。”
被迫了解到还有抬棺人欠死者人情或做过亏心事会被选中这出,伏庭却一点儿也不怵。
反正里头又没装尸体,再说凭他巫师大王的能耐在一个亡灵面前保护好千泊那不是抬抬手就能办到的事儿?
于是伏庭戳戳千泊又指向自己,破罐子破摔道,“我俩横竖都跑不掉,再来一次也没什么好怕的。”
此言一出,扁嘴也被这从未想过的角度噎住了,尽管嘴上还提醒着不能掉以轻心,心里却莫名生出几分认同来。
介于四人身上的大麦都被快速冲走,一时间难以分辨究竟是谁。
又被坏兆头排着队砸下来,只能加快脚步祈祷此番送葬平稳收尾。
不想,倒霉没有上限。
这场催命的雨势过大,桥板被泡得发软塌陷,摇摇欲坠悬在必经之路的河滩上。
鱼仔爬上桥头摇头晃脑,“就是有点晃!可以走!”
老桩擦了把汗,“这水才到腰身,要是桥被踩断棺材掉水里拿什么跟老板交代?”
谷球张着嘴抻长脖子,“蹚水吧,还能抓几条鱼吃。”
伏庭眼睛一亮,刚想积极响应抓鱼提议,就见愁成歪嘴的扁嘴一巴掌呼在谷球头上,咬牙拿主意道,“蹚水!尽量举高点别让棺材碰到水,不许抓鱼!”
悄摸确认自己的宝贝千泊不会被冲走也并不吃力后,伏庭略微放下心来,尽量抬高手臂多分担些重量。
随着半个身子被淹没,任由水波把他拍得东倒西歪,全然藏不住满脸放归森林般的兴奋。
灰衫杠子队抱怨推搡着涉水而过,伏庭也毫不费力地卷入嬉闹里,还偷摸捞了条大鱼塞给谷球。
然而,无一人注意之处,就连落窝的炉渣都没有察觉异常。
带着笑意旁观的千泊头顶那团金色卷毛球里,悄无声息地残留着几粒顽固的大麦,任雨水如何冲刷,都没有任何要脱落的意思。
……
连滚带爬上岸,这下不用等扁嘴发号施令,他们就放掉棺材自顾自躲在摘来的巨型荷叶下围圈烤起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