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柔并不意外面纱女如此行径。
她看着地上无助缩成一团的女子,瞥了眼她那身黑衣,唇角微勾:“姑娘这身打扮,倒不像寻常人家女子。”
明姬气势弱了些。
白芷柔继续补刀:“半夜穿成这样去买胭脂,姑娘兴致倒也别致。”
明姬身子明显僵了一瞬。
她垂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夜行衣,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一下子红了眼眶。
“我……我不知道……”
她猛地抬头,眼泪簌簌直往下掉:“是你!一定是你!你竟敢……”
言至此,她再也说不下去,神情凄然中又满含愤懑:“既如此,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呜呜……”
白芷柔心中嗤笑,正欲驳斥。
忽听凉王语气不耐地打断了此女哭诉。
“此物可认得?”独孤凛问。
明姬看向赫连朔手中的机关匣,还有石芥手中正在查验的白瓷瓶,呼吸有一瞬错乱。
她双眸眨了眨,仔细瞧了瞧,疑惑地摇摇头:“奴不知。”
就在此时,石芥上前禀报:“王爷,这白瓷瓶中乃一种剧毒,属下无能,不知其名,但并非这女子方才所中之毒。”
顿了顿,石芥冷冷看了眼跪地的郎中,伸手拿起一个黑瓷瓶,正是方才从那郎中行囊中搜出的。
石芥续道:“那白瓷瓶中的毒与这黑瓷瓶中所含毒应是同一种,只不过黑瓶中所含毒量极少,其余的应当是水。”
空气骤然寂静。
数道冷冽目光齐刷刷落在白芷柔身上。
明明冷得人都快要冻僵,可白芷柔额头还是沁出冷汗,雪花落在额上,骤然融化成水珠同汗水一同流下。
白芷柔顾不上擦,她强自镇定,抬头望向那个高深莫测的男子。
她不知本就对她多有怀疑的凉王会如何作想,会不会以为那白瓷瓶和机关匣都是她趁面纱女昏迷,放到其袖中的。
白芷柔心里七上八下,开口语气尽量放得沉稳:“请殿下允草民禀报。”
“言之。”
白芷柔:“殿下,草民今日初入凉州,得知百姓接连患病,诊治了几人后,草民怀疑是因水源投毒所致,故而赶至此处。
“行囊中的两个瓷瓶,是仆到达上游水源后取的渠水。那青瓷瓶取水在前,水无毒;黑瓷瓶取水在后,水有毒。紧接着草民便看到此女在此处,手拿白瓷瓶,往河里倾倒……”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明姬似受了天大的冤屈,直直气得美眸赤红,尖声驳斥,话落又急着转面朝向凉王,“殿下休要信他!他分明……”
独孤凛冷眸扫过来,只一眼便令明姬打了个寒颤。她双唇蠕动几下,却一声都发不出来,怯怯地低下了头。
“继续。”独孤凛收回视线,盯着白芷柔道。
白芷柔却是有片刻的犹豫。
这点神情变化没能逃脱独孤凛的眼,他微缓了语气:“直言即可。”
听闻凉王此言,白芷柔略感诧异。
她抿了抿唇,斟酌着开口:“草民怀疑那白瓷瓶中物便是害百姓患病之毒。”似是怕自己这样说过于武断,她又赶紧补充,“但草民还未来得及验证所想。”
言至此,白芷柔郑重看着独孤凛,朝他行了一个匍匐于地的大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草民恳请殿下允仆查验一二。”
“殿下不可!”
明姬再也按捺不住出声制止,说完惴惴不安看着凉王,想继续阻止但又不敢再继续往下说。
独孤凛顿了一息,吩咐石芥:“予他一半查验。”
“是!”石芥应。
白芷柔猛地抬首看向独孤凛,眸里闪过一抹讶然。
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拿到白瓷瓶,以为还得再周旋一番。
“多谢殿下!”
白芷柔叩谢,随即取过自己的药帔,开始仔仔细细地验毒。
直至此刻,独孤凛的视线才落回明姬身上,他语气不辨喜怒,就着明姬方才的话问:“为何?”
明姬膝行数步,离白芷柔近了些,指着白芷柔愤然道:“殿下,此郎中必然擅毒,从他对我用毒的手法就可见一斑。既然已经从此人身上搜出了毒物,岂不是证明白瓷瓶亦是他所有。这郎中方才诡辩,无非是贼喊捉贼,想要摆脱自身嫌疑。此人来历不明又阴险狡诈,殿下万不可轻信!”
明姬自认为自己说得有理有据,可怎料自己说完后,凉王未置一词,面容也未动分毫,一时间心里七上八下。
她指尖蜷缩,颤了颤,不自觉看向被收走的机关匣,眸光一暗。
片刻后,明姬看向了那个郎中。
白芷柔全然沉浸在验毒中,满脑子都是又快有准地验毒出结果,丝毫没意识到明姬暗中看她的目光有多阴森。
看到结果的那一刻,白芷柔紧皱的眉头没有半分松懈,她语气凝重:“启禀殿下,因情形受限,草民只能验个大致,但草民基本可以断定,瓶中毒物所致症状与百姓患病表征基本一致,因而可推断瓶中毒便是百姓所中之毒。”
独孤凛落在白芷柔身上的目光陡然加深:“此何毒?”
“拒草民所知,最似此毒的应是穹金国的秘药血吻蕈,但此毒又在血吻蕈的基础上辅以了其他几位药,草民虽有所猜测,但不敢妄断。”
白芷柔语气渐渐急切,“殿下,血吻蕈已是狠辣,此毒改良后只会变本加厉。中此毒者,三十六时辰内必毒发,一旦医治不及时,冷毒刺骨,热毒自内烧穿,五脏六腑爆裂,不等毒性完全要命,疼都可能疼死。”
听闻“穹金国”三字,独孤凛面色一冷。
他若有所思扫了眼明姬,视线又落至那郎中脸上。
在那双恳切烁亮的眸子停了片刻,独孤凛问:“可有确切解法?”
白芷柔:“此毒之主毒来自腐心草,要解此毒必须以……”
“小心!”
耳边忽传来一声惊呼。
白芷柔不明所以望去,心差点跳出来——
一道矫捷身影径直朝她扑来,带起一阵寒风。
尖利的发簪烁着狠戾,转瞬出现在眼前,想要一击毙命。
她的双腿早已冻得麻木,移动不了半分,整个人只能被迫往后仰倒躲避。
在愈来愈高的视野里,明姬闪至她近前,手中的发簪逼近她的脖颈,速度极快,带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