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月的光影。
眼看就要刺入她的脖颈,白芷柔伸手欲挡。
倏地耳边一道裂空之声响起——
几乎是瞬间,那发簪竟脱离了主人的手,偏了方向,卸了力,落在白芷柔身上。
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白芷柔犹自征神,愣在原地。
惊疑中她撑起身蹙眉望去,就见明姬被箭穿透右臂、右肩狠狠钉在了地上,血很快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饶是如此,那裂空之声也未停歇。
一道又一道箭影接踵而至,直至将明姬的左臂、左肩、双腿都牢牢钉在地上,才堪堪停下。
白雪上的红晕还在不断扩大。
风吹起白芷柔散落在颊侧的额发,她怔然抬头,望向了不远处马上那个收弓的高大身影。
细枝末节连同刚刚凉王搭弓射箭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寒意瞬间爬满脊背,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如果她没猜错,凉王方才是等到最后一刻才射的箭,他或许早就猜到明姬意欲何为,隐而不发,估计是为了试探她同明姬究竟什么关系,她到底会不会武、有多大能耐……
想到方才凉王端坐马上冷冷看着一切发生在眼前,直到她可能丧命的最后一刻,才出手……
白芷柔心绪起伏不定,呼吸有些凌乱。
“咳咳……咳……”
她死死捂住口,但咳声还是从指缝溢出。
她越想止住,越是止不住。
她咳得弯下了腰,咳了好久,直至感觉肺都要咳出来,才终于停了下来。
眼里泛着泪花,她抬袖擦了擦,放下时,眼前的雪地上忽然出现一双玄色乌皮六合靴。
顺着男子的腿往上,白芷柔看到了凉王独孤凛。
眼前这人真的很高,她脖颈几乎要仰得断掉,才能看见男子的脸。
眼前的人也很冷,只瞧了一眼,白芷柔就垂下了头。
余光里,她瞥到面纱女,女子早已痛得昏死过去。
紧接着白芷柔便听到凉王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的声音:“弄醒。”
“是!”
独孤凛垂眸看向恭敬垂首、缩成一团的郎中,面无表情道:“抬起头来。”
白芷柔指尖嵌入掌心,缓缓抬起头,但她视线只落在凉王高挺的鼻梁,不肯再往上。
“看着孤。”
深吸口气,白芷柔视线一寸寸上移,对上了那道冷厉的目光。
“可有解方?”独孤凛问。
白芷柔想起刚刚被打断的问询,强撑着没有敛眸,语气分外毕恭毕敬:“禀殿下,解此毒的关键在于腐心草根茎。若有此物,草民可提供一解方减弱并控制毒性发作……”
说到这,白芷柔蹙起眉头,“此方到底能否完全解毒,还需时日验毒试药,但……”
她停住了。
独孤凛并未催促。
“但……到底能否试出能根除毒性的万全之药,草民不敢妄言。”
四周乍然枯寂,似陷入低沉的默然。
独孤凛望向流淌不绝的河水,静立无言。那张英俊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绪,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耳边唯有寒风与河水滔滔不绝。
手掌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白芷柔忽的抬眸直直望向独孤凛,语气沉静坚定:“但草民有几分把握。”
月光静洒,似在雪地中那道瘦弱却笔直的脊背上铺了层白霜。
独孤凛眉峰未动,忽而探身,阴影沉沉压在白芷柔身上,挡住她眼前的光。
暗夜笼罩,她只听到凉王从喉间滚出一声低冷的:“几分?”
白芷柔抿了抿唇,她知道凉王在问什么,也知道这一回答便如同立了军令状,而她最终给出的解方凉王究竟是否满意,将直接决定她的生死。
“九分。”
“赫连朔。”
“末将在!”
“给他用千日蠹。”
“是!”
赫连朔自怀中掏出一囊袋,从中取出一颗药丸,快步至白芷柔身边,正欲掰开白芷柔的口,却听——
“草民自己来。”
白芷柔两指接过药丸,放于鼻尖闻了闻,眉眼凝沉。
她虽是第一次见此毒,却对“千日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古医术里记载,此毒乃现存已知最为狠辣的宫廷密毒,相传是几百年前皇族所请的苗族祭司所创,至今除了宫中极少数人,无人知如何制、如何解。
中毒者只能每半月从下毒者手里获取解药,若不按时服解药,人身子便如朽木生虫,心脉被蚀,不出一日便会从内至外溃烂流脓而死。
“赫连朔。”
又是那道略带不耐的沉冷之音。
“不敢劳烦赫连将军。”
白芷柔狠狠心,将手中药丸一口吞入。
火光笼罩夜色,独孤凛的双眸微微眯起,盯着跪在地上的郎中冷声沉问:“如今还剩几分?”